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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奶奶沒攔著她。
第二天上午,姜瑜就來了王家。
王曉已經割完牛草回來了,兩個人一起拔了蘿卜,洗干凈,然后將蘿卜切成小塊小塊的,曬到太陽下。
下午,姜瑜跟王曉上了山,利用他裝牛草的背簍的掩護,打了好幾只野兔和野雞。送了一只給王曉,讓他帶回去晚上紅燒了吃,余下的幾只,姜瑜通通背到了胡大山家,分了一只給胡大山,其他的都托林英給腌了起來,熏干。
林英見她一下子拿這么多只野味來熏干送人,明顯沒經過家里同意,怕她被人給騙了,便問:“小瑜啊,你別怪伯娘多嘴,你弄這么多肉打算送給誰啊?可別被人給騙了。”
三隊離一隊還有一段距離呢,林英和胡大山兩口子也不是多話的,傳不到周老三和馮三娘的耳朵里,姜瑜也就沒跟她撒謊:“送給我的一個叔叔,他是我爸爸的戰友,幫了我不少忙。我運氣好,在山里總容易打到野兔野雞的,就想熏干了給他送幾只去,讓他也嘗嘗。”
姜瑜爸爸的戰友,那就是軍人了,林英的懷疑頓消:“成,我給熏干,過個半個月你過來拿。其實啊,我跟你說,小瑜啊,送他們這些軍人,最簡單地就送咱們納的鞋墊,他們訓練出任務出汗多,沒那么多鞋子換就只能勤快點換鞋墊了。鞋墊用不要的舊衣服就可以做,也不用花錢,這個最實惠。”
她活了三輩子就沒拿過針,姜瑜趕緊拒絕:“這個還是算了吧,伯娘,我不會納鞋墊。”
不過梁毅上回說他還沒結婚,估計也沒人給他納鞋墊,姜瑜又加了一句:“伯娘,要不你幫我納幾雙吧,回頭我給你工錢。”
林英嗔了她一眼:“納鞋墊是最簡單的,你一個姑娘家,連鞋子都不會做,以后穿什么?正好最近比較閑,我教你,明天你就來我家,我先教你做鞋墊,你要不來,我讓你胡伯伯去叫你!”
這是要趕鴨子上架啊,姜瑜很想拍自己一嘴巴,誰讓你多嘴提讓林英幫著納鞋墊!
第48章
鄉下納鞋墊都是用不穿了的舊衣服, 先拆洗干凈, 然后把布放到濃稠的面湯里漿過, 鋪在平坦的青石板或者水泥地上,搟平, 曬干, 稱為骨子。下一步根據人的腳的大小將骨子剪成一個個的鞋墊的模樣,最后再用糊糊在上面貼幾層布, 最上面一層要用新的白布,最后曬干。鞋墊的雛形就成了。
這還不算完, 接下來要給鞋墊用針縫一層包邊, 然后就是最后一道也是最麻煩的工序, 納鞋墊了。
剛開始姜瑜還覺得有些新鮮, 但沒堅持兩天,她就不耐煩了, 萬萬沒想到, 做個鞋墊子而已竟這么多道工序。她這時候非常懷念后世的工業化生產了, 有了機器哪還用人手工縫制,花錢買就是, 想要什么花樣的就要什么花樣。
幸好,莊師伯給力,姜瑜的一雙鞋墊還沒納完, 公社那邊就傳來了消息了,廣播站缺個播音員,讓姜瑜去, 總算把姜瑜從納鞋墊的苦活中解放了出來。
公社的廣播站主要就是傳達一些上面的政策、通知,或者讀一些偉人語錄,非常清閑。這個年代,因為思想守舊,廣播員也沒什么發揮的余地,所以滿打滿算,其實每天真正播報的時間頂多不超過半小時。
這可是人人都艷羨的好工作。翔叔接到通知的時候,都還有些納悶,他上次才問了一遍,這才過了幾天,公社就把工作派給了他們村,怎么想都覺得不對勁兒。不過他也沒往姜瑜身上想,畢竟那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娃,哪有能力左右公社的決定,最后翔叔只能把一切歸結為姜瑜運氣好。
于是去通知姜瑜的時候,他還不放心地囑咐了姜瑜一通:“公社不比在咱們村里,那里的人際關系更復雜,你去了,少說話多干事,勤快點。要是遇到什么想不通的,可以回來問我,公社那邊的人我都認識。”
知曉他是好意,姜瑜感激地沖他笑了笑:“知道了,翔叔你放心,我不會給咱們荷花村丟臉的。”
翔叔點頭:“你這個孩子是有福的,好好干,爭取以后轉正,留在公社。”
金安公社的前身其實是個鎮,留在公社轉正了,也算城里人了,對天天頂著風吹日曬干活的農民來說,這無異于魚躍農門,所以翔叔有此一說。
姜瑜含笑謝過了他。
等送走翔叔后,周家四口都緊緊盯著姜瑜,像是不認識她了一般,其中尤以周建英的目光最為炙熱。
前幾天,姜瑜丟了代課老師的工作,她還在那兒幸災樂禍呢,可這才幾天,姜瑜就混到了公社,還撿了廣播站這么個輕松體面的活干,老天真不開眼啊。她有時候都懷疑,姜瑜才是老天爺的親閨女吧,不然為何每次有什么好事都落到她頭上。每次自己以為要把她踩到泥坑了,結果沒幾天,她就像打不死的小強一樣,突然又翻身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好。
相比之下,周老三和周建設父子心里雖然有點酸,但兩人更多的是欣喜。姜瑜有前途,這事說出去都有面子,以后就是看在她的份上,村里人也會對他們家客氣許多。況且姜瑜有出息了,以后他們多少也能沾沾光啊。
這絕對是一件好事。
于是周老三也揚起笑臉,不住地夸姜瑜:“不錯,你這孩子就是有出息的。以前別人都說我周老三傻,非要供一個女娃念書,現在讓他們看看,究竟誰傻,我的苦心沒有白費啊。”
他這么說是提醒姜瑜別忘了,沒他供她讀書,她就去不了公社。姜瑜好笑地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誰說不是呢,周叔最是聰明不過了,全荷花村都找不出比你還精明的。”
這話狀似沒問題,不過怎么聽都有些奇怪,可周老三又想不出有什么不對,心想,可能是他這幾天倒賣糧食,太敏感了的緣故。便沒多想,笑了笑,閑扯了兩句。
可能這個家真正替姜瑜高興的就是馮三娘了。
飯后,馮三娘主動到姜瑜房間里,拿出一身淺紅色,沒有補丁的衣服,遞給了姜瑜:“這是你五歲那年,我帶著你去探親,你爸爸在城里的百貨商店買的。這衣服,下地穿著浪費了,怪可惜的,我就一直沒穿,壓在箱底留了下來。現在你有出息了,要去公社上班,明天就穿你爸爸買的這件衣服吧。”
這件衣服款式很保守,雖然沒穿過,但到底放了十年,顏色已經褪了些,看起來有些暗,沒有曾經的鮮艷和亮麗。不過在這灰撲撲的農村,已經很別致了。
但姜瑜并不打算接受,這件衣服馮三娘珍藏了十年,對她來說應該意義非凡。自己既然沒打算認這么個媽,那就別接受別人的好處了,她又不是買不起衣服。
“不用了,我就一個小播音員,穿得比書記還好,讓別人怎么想我?”姜瑜把衣服推了回去,婉拒了她。
聽她這么說好像也有道理,可看著姜瑜衣服上的補丁,馮三娘又有些擔憂,怕姜瑜穿得太破舊被人看不起。
姜瑜把她拉起來,推出了房門:“放心吧,沒誰會看不起。我這是勞動人民的樸素作風,誰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勞動人民。”
這頂大帽子一扣,搞得馮三娘也無話可說。
她走后,見時間還早,姜瑜翻出是那本《蔡特金傳》看了一會兒,看著看著她就開始走神,上次收到梁毅的信和包裹,因為不確定能不能去公社,她一直沒回梁毅的信。
既然現在事情定下來了,她似乎也有必要跟他說一聲。不說也不行,改變了通訊地址,她不說,梁毅肯定也猜到了她的工作發生了變動。不過寫信的事,她還是等明天去公社看看情況回來以后再說吧。
金安公社離荷花村不是很遠,大約有五六里地。它的前身是金安鎮,后來改為了金安公社,規模非常小,公社只有一家供銷社,一家農技站、一個武裝部,一個肉聯廠,還有一個公社辦事處,外加一個食堂。
幾家單位總共有幾十號工作人員,大都在食堂吃飯,也有一部分人家就在附近,回家吃飯。除了政府辦事機構,公社附近還住了十幾戶農民,其實他們以前都是鎮上的居民,公私合營后,家里的店鋪財產充了公,很多人又重新拿起鋤頭,下地干活了。
公社也有革委會,主任就是由金安公社的書記劉云東兼任。鄉下這地方,大多都是農民,往上數九代都是根正苗紅的泥腿子,而且宗族勢力龐大,很多時候村子里的事,外面的人都插不上手,所以革委會的工作也很清閑,除了劉云東,就只有另外兩個干事。
這兩個干事,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看著人五人六的,但一雙眼睛賊溜溜的,就像躲在陰暗處的蛇,冷不防就給人咬一口。給姜瑜的觀感非常差。
不過也不知莊師伯找了誰出面給她弄來這個工作,劉書記對她的態度非常和藹,那兩個干事慣會見風使舵,見狀,也不再老是用那種陰冷審視的目光打量姜瑜了,對她說話都客氣殷勤了許多。
姜瑜一律笑臉迎人。簡單地認識了幾位領導后,她就被安排到了廣播站守著,每天傳達上面的政策和意見,偶爾也有劉書記召各個村子的村干部開會之類的通知。
其他的時候,都非常清閑。姜瑜沒事揣著一口袋松子去肉聯廠、供銷社轉,瞧見姑娘、小孩子就塞半把松子。
半個月下來,她在公社的人緣越發好了,大家都知道公社新來了個總是笑瞇瞇的小姑娘。每回她去買肉,肉聯廠的師傅都會專門挑肥的那塊割給她。姜瑜內心是抗拒的,她更喜歡吃瘦肉啊,無奈,這個年代,大家似乎都更喜歡肥肉。好在筒骨、排骨、豬蹄這些也在被嫌棄的行列,經常歸了姜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