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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面是用土布包著的一本書,姜瑜打開一看,這本書的名字叫《蔡特金傳》??死げ烫亟?,國際婦女運動之母,三八婦女節(jié)就是她倡議的。
梁毅竟然寄這本書給她,姜瑜覺得很有意思。估計他是沒法回答她那天的吐槽吧,所以找了這本書給她吧。這本書很舊,書皮已經(jīng)起了毛邊,紙張也泛黃了,不知梁毅從哪個旮旯里翻出來的。
姜瑜翻開了書本,里面還夾雜著梁毅寫給她的一張紙條,開頭他引用了人權宣言的第一條,“人生來就是而且始終是自由的,在權利方面一律平等。社會差別只能建立在公益基礎之上?!?,這是我對你所有疑惑的唯一回答。平等,他始終會來,或早或晚,只要你始終抱著希望并為之努力!
姜瑜又忍不住想笑,他真是把她當小孩子哄呢,幾千年根深蒂固的陳舊思想哪是那么容易消滅的。沒看三四十年后,科技經(jīng)濟高速發(fā)展,女性在不少領域都站穩(wěn)了腳跟,不遜于男人,但二胎一開放,多少四五十歲的夫妻還在追生,就只求一個兒子,哪怕閨女都成人了。男女平等,生男生女都一樣,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不過嘛,梁毅這個回答還算不錯,至少讓人心里舒坦。他能千方百計找到比較冷門的蔡特金的自傳寄給她,就說明,他也認可蔡特金的,認可二十世紀初的婦女解放運動。他自己應該是沒有這種歧視的。
把書放到一邊,姜瑜繼續(xù)往下翻。
除了書,包裹底下全是炒熟的松子,一掀開蓋在上面的那層布,松子的香味混著淡淡的焦糊味就撲面而來。姜瑜掰開一顆,嘗了嘗,很香,不過嘛,就是火候沒掌握好,這松子好像炒得有些糊了。
松子上面照樣也有一張紙條:訓練的時候跟戰(zhàn)友一起在山上采的,很多,炒了寄給你當零嘴,要喜歡下次再給你寄些來,山上很多。
真把她當小姑娘哄了。姜瑜心里的感覺很微妙,有點囧,又覺得有點感動。這個梁毅啊,還真是個老好人,怕她心情不好,還弄了一堆零食過來給她,可他也不想想,整整十幾斤松子,她得剝到什么時候?。?
第47章
不管是原主還是自己, 好像都一直在受梁毅的恩惠, 姜瑜心里頭有些過不去。她低頭看了一眼這大包的松子, 既然梁毅可以給她寄東西,她也可以給他回禮啊, 可問題是寄什么呢?
現(xiàn)在快遞很慢, 包裹在路上怎么也得走個一星期半個月的,只能寄耐保存的東西, 這就剔除了很多食物。同樣也寄干貨的話,梁毅這種大男人應該不會喜歡吧。姜瑜連他的面都沒見過, 也不知道他的高矮胖瘦, 去省城買身西裝寄過去都怕穿不了, 手表、收音機、相機這些東西又太貴了, 不是她現(xiàn)在的身份該拿得出手的。
其實姜瑜最想寄個平安符給他。軍人執(zhí)行任務,比較危險, 戴著她的平安符保平安比什么都實際, 但梁毅的身份是軍人, 肯定不允許戴這個,她真做個平安符寄過去, 說不定還會給梁毅惹大麻煩。
活了兩輩子的姜瑜謹慎慣了,只一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還是寄吃的吧,回頭找人幫忙做點臘肉、臘腸, 她再去捉幾只野兔、野雞風干了給他寄過去。這個年代,送什么都不如送肉實惠,尤其是他們這種天天訓練, 體力消耗大的職業(yè)。正好,現(xiàn)在天氣轉涼了,正是做各種臘味的好季節(jié)。
琢磨好了送禮的東西,姜瑜把包裹收好,拎著又去國營飯店吃了一頓。自從口袋里有錢后,她就沒虧待過自己的胃。
吃過飯,正好到了下午大家上班的時間。姜瑜去了教育局,見了胡利民。
看見她,胡利民笑了:“巧了,你要不來縣城,這周末我也說回去,把你的工資給你帶回去。那,這是十五塊,拿著?!?
姜瑜接過錢,把松子包了兩斤遞給他,笑道:“謝謝胡三哥,這是朋友送我的松子,你帶些回去給你們家小朋友吃?!?
他們這地方?jīng)]有松樹,松子是個稀罕物。胡利民見了很喜歡,不過只伸手抓了一把:“這點就行了,夠那兩個小家伙吃的了,其余的你帶回去吧?!?
這年月,零食都是奢侈品,堅果就更稀罕了,胡利民不愿意占姜瑜這個便宜。
姜瑜直接把紙袋塞到了他手里:“胡三哥,你別跟我客氣,我這里還有一大包呢,拿著吧,朋友自己炒的,炒得有點糊了,你別嫌棄?!?
“怎么會嫌棄呢,那我就不客氣了?!焙癫淮蠛靡馑嫉卣f。
姜瑜笑笑:“不客氣,都是自己人。對了,胡三哥,今天過來,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以后你不用替我代領工資了?!?
胡利民臉上的笑頓住了,擔憂地望著她:“怎么啦?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難了?”
姜瑜擺了擺手:“不是,就是前兩天我……”
她把姜老太太和周老三都去找楊校長的事說了,然后道:“我想著還是別讓楊校長一直為難了,索性就辭了這個工作,也免得他們一直惦記著我這點工資,天天鬧,弄得學校也不安寧,翔叔也為難。”
聽完姜瑜平鋪直敘的敘述,胡利民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氣道:“這都什么長輩,為了錢臉都不要了,連孩子的前途也不要了!”
他工作了這么多年,是真沒見過這么無恥的長輩。就算許多長輩有偏心的毛病,但也不會想著把孩子的工資全給瓜分了,多少也要留幾塊零花錢。更別提跑到孩子的領導面前胡攪蠻纏了,他們這一鬧,讓領導怎么看姜瑜,姜瑜以后還怎么升職評優(yōu)?
一群短視、自私的家伙!
胡利民氣得要死,很后悔當初揍周老三那一頓揍輕了。
氣過之后,看著姜瑜嬌小的個頭和剛長出點肉的臉頰,胡利民嘆了口氣,安慰她:“你也別難過,劉科長很欣賞你,我和我哥也幫你留意著,看看有沒有招工的機會,爭取在明年農(nóng)忙之前,把你弄進縣城,擺脫掉那兩個老不休。”
去了縣城就想擺脫掉他們,不可能。要是她進了縣城,姜老太太和周老三指不定還得跑到縣城來堵她,甚至提讓她把他們的家孩子也帶進縣城這種離譜的要求。依這兩個人的無恥勁兒,姜瑜相信,他們完全做得出來。她還是留在鄉(xiāng)下再跟他們玩兩年吧。
姜瑜搖頭:“謝謝胡三哥了,翔叔說幫我看看公社那邊有沒有空缺,看能不能把我弄到那邊去做個臨時工什么的?!?
公社?公社統(tǒng)共就沒多少職位,需要臨時工的機會極少,大多都被公社干部們給瓜分了,就是有也很難輪到姜瑜。
胡利民可沒姜瑜這么樂觀:“行,讓翔叔幫你盯著,我這邊也幫你看看,你要是有什么困難,可以來找我,要是進城不方便,你就直接去找我爸吧,他在公社還是說得上幾分話的。”
姜瑜甜甜一笑道:“嗯,好的,我知道了,謝謝胡三哥。”
辭別了胡利民,姜瑜拿著包裹,準備回家,剛拐了個彎就看見了大丫。
“姐姐。”大丫興奮地沖她揮了揮手,親熱地喊道。
姜瑜點頭看了一眼大丫手里拎的籃子,笑道:“好巧,你這是去?”
大丫撇嘴:“鄒小軍想吃魚,大下午的讓我去買魚,早賣光了好吧,我也就提著籃子出來轉轉,裝裝樣子,順便躲個懶,免得回去早了還挨罵。”
大丫這姑娘聰明著呢,姜瑜一點都不擔心她吃虧,笑道:“就你鬼主意多。怎么樣,你媽媽和妹妹她們還好吧。”
大丫笑嘻嘻地說:“好,好得不得了,我媽還說謝謝你。要不是你,她就鑄下大錯了?,F(xiàn)在她們四個雖然都擠在一間屋里,不過沒人罵,沒人使喚,怎么著也比以前好。她們租的是一個烈士老奶奶的房子,那老奶奶同情我媽帶著三個丫頭,答應讓她們在院子里種菜,這樣又省了一筆菜錢。”
“聽著倒是不錯?!苯ばΦ?。
“可不是?!贝笱驹捳f到一半,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多了幾許愁緒。
姜瑜挑眉:“怎么啦?你在你爸家不開心?”
大丫兩只手抓住籃子,輕輕搖頭:“也不是,我已經(jīng)偷偷申請了下鄉(xiāng),名額就快出來了,這個月應該就要走了。我……我爸他想跟我媽復婚?!?
這才離婚幾天啊,鄒副局長就頂不住了。姜瑜非常意外,她猜到鄒副局長可能會后悔離婚,但沒想過,他會這么快就后悔。
“為什么?”她好奇地問了一句。
提起這個,大丫又是好笑又是好氣:“還不是錢鬧的。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以前都是我媽管著錢,我爸每個月發(fā)了工資留下幾塊零用,其余的都給我媽,家里缺什么,要吃什么,穿什么都找我媽要。以前吧,那老……太奶奶、奶奶她們總覺得我爸工資高,一個月七八十塊,我媽手里頭寬裕著呢,不知藏了多少私房錢?,F(xiàn)在好了,離了婚,我爸的工資都給她們拿著了。她們那寶貝孫子,今天要吃魚,明天要吃雞,后天要吃進口的糖果,我爸那七八十塊發(fā)下來,把醫(yī)院欠的住院費醫(yī)藥費一扣,總共就還有三四十塊,這才不到一個星期,就花得只剩幾塊了。這個月才開頭,你說以后怎么過?他們這下想起我媽的不容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