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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她走后,周家會進她的房間亂翻,姜瑜一直把梁毅的信夾在小學課本里,帶到學校,這回倒是派上了用場。
姜瑜飛快地翻開信,又讀了一遍,終于發現了自己先前忽視的地方。在信中,梁毅先是明確地說了,他是從六年前,姜父犧牲后,就開始給馮三娘匯錢,而馮三娘是五年前才嫁到周家的,那梁毅第一年寄回來的錢到哪兒去了?
馮三娘明顯不知道,但凡她收到過一次錢,她就絕不可能不知道梁毅這個人。
而且在信的后面,梁毅還說了“你繼父一直瞞天過海,他一個人肯定做不到這么天衣無縫,這件事比較復雜,你不要再管了”,想必,他也是想到了這一茬,甚至猜到了其中的貓膩,所以才會一再囑咐她不要輕舉妄動,等他回來處理。
也是,在馮三娘改嫁前的那一年,能拿著她的戶口本去取錢的除了姜家,不會有其他人。事關原主的爺爺奶奶叔叔之類的血親,在封閉還很講孝道的農村,原主能做什么?做什么都很容易被人戳脊梁骨,這件事還是梁毅這個外人出面比較合適。
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節,姜瑜吐了口氣,把信收了起來,深深地替原主不值,替原主的父親不值。
姜瑜沉著臉,拿著雞蛋回了周家。
因為姜老太婆這一耽擱,她回去得比較晚了,周家已經開飯了。
姜瑜去盛了一碗飯,端上桌后,看了周老三和馮三娘一眼,忽地掏出雞蛋,往桌面上一磕。
看到一只煮雞蛋突兀地出現在飯桌上,馮三娘訝異極了:“小瑜,誰給你的雞蛋?”
姜瑜垂著眼瞼,一副情緒不高的樣子,眼神卻一直留意著周老三的表情:“今天放學的時候,一個頭發都白了的老太婆過來給我的,她說她是我奶奶。”
聽到這一出,兩雙筷子同時磕到了桌子上,一雙是馮三娘的,一雙是周老三的。不過因為馮三娘的情緒很激動,動作弧度很大,把周老三的反常蓋過去了。
馮三娘把筷子一扔,站了起來,抓過桌子上那只雞蛋,嗖地一下扔進了院子里,憤怒地說:“小瑜,媽跟你說,那老太婆不安好心,誰知道她的雞蛋是不是下了藥,你千萬別吃她的任何東西。以后也別跟她說話,見了她就繞道走。不行,她肯定還會去找你的,媽跟你說,下回她再來找你,你就叫孩子來喊我,我撕了這老太婆!”
能逼得馮三娘把珍貴的雞蛋給砸了,姜家老太婆也是個厲害的人物呀。姜瑜故意做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沒吭聲。
見狀,馮三娘又要發火。
旁邊的周老三連忙拉住了她:“別嚇壞了孩子。那到底是孩子的奶奶,孩子的長輩,她要看小瑜,咱們也不能阻止,你說對不對?”
要不是看到他驚得筷子都掉了,姜瑜都要被他騙過去。這可真真是一副寬厚大度的繼父模樣啊。
可馮三娘不依,抹了一把淚說:“什么奶奶?有這么當奶奶的嗎?當年就差逼死我們娘倆,現在一看小瑜大了,又想來沾好處,她做夢!”
“這話在家里說就算了。她身份上到底是小瑜的親奶奶,年紀又大了,你這么出去說,別人怎么看你?我是知道你的好,可其他人不知道你當年受了多少委屈啊!”周老三這張嘴真是能說,沒多久就把馮三娘給安撫下來了。
姜瑜冷眼旁觀,有些明白馮三娘怎么會對周老三這么死心塌地了。
丈夫死了,婆家不容,娘家不留,她一個女人帶著個九歲的孩子無依無靠的,這時候但凡有個人給她伸出橄欖枝,她都會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緊抓住不放。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以為的救命稻草,很可能是包著□□的□□。否則怎么解釋,梁毅寄來的錢這么平和地轉移到了周老三手里呢?
第35章
吃過午飯后, 馮三娘不放心, 又把姜瑜拉到一邊耳提面命了一番:“小瑜,聽媽的, 下回姜家那老太婆敢再來找你,你就把她給趕出去。不行, 我得去找楊校長,村小是咱們荷花村的地盤,怎么能讓別村的一個老太婆時不時地就跑過來溜圈呢!”
這句話就不講理了, 都不能去別人的村子, 那以后嫁出去的閨女還回不回娘家了?大家還走不走親戚了?
姜瑜見她有瘋魔的趨勢, 趕緊拉住了她:“好了,我都聽你的, 只要她一來, 我就讓人來喊你,可以了吧?你別去為難楊校長了,他要是對我有了意見,不讓我干了怎么辦?”
聽姜瑜這么說,馮三娘這才作罷, 不過臉上仍舊一臉的忿忿不平之色,嘟囔道:“這老虔婆怎么還有臉來找你……”
見她又要像祥林嫂那樣沒完沒了地嘮叨,姜瑜趕緊打斷了她:“對了, 你當初怎么跟周叔認識的啊?”
“就那么認識的唄。”這個年代觀念保守,馮三娘不好意思跟女兒提她跟周老三的事,一句話就帶過了。
可姜瑜好奇地就是周老三究竟怎么跟馮三娘, 或者準備地說是跟姜家搭上了線,雙方又究竟達成了什么協議,讓姜家愿意把梁毅寄回來的錢交給周老三去取。她暫時沒有別的渠道打聽姜家的事,也只能從馮三娘這里入手了。
“那可不行,你得跟我講清楚點。我現在都十五歲了,過兩年就大姑娘了,得談婚論嫁了,萬一被那邊弄來的小伙子勾走了,你不就虧大了啊!”姜瑜臉不紅氣不喘地指了指自己。
馮三娘先是覺得不好意思,繼而抬頭看了女兒一樣,發現在不知不覺中,女兒真的長大了,最近好像長高了一些,皮膚也白了許多,呈健康的小麥色,已經有了少女的婀娜身姿。
在鄉下,再過個一兩年,女兒就可以相看親事了。他們這地方,只要姑娘模樣周正,手腳勤快,都得要上百塊錢的彩禮,像姜瑜這樣有正式工作的,還得往上加。
姜家那老太婆要不到工資還真有可能把念頭打到姜瑜的彩禮上。萬一他們真弄個花言巧語地男人來纏著女兒,把女兒給騙走了怎么辦?
馮三娘心頭危機感大增,握著姜瑜的手說:“小瑜,你年紀還小,不會看人,可千萬別被外頭那些花花腸子的男人給騙了。過幾年,媽給你相個婆家好相處的,別走媽的老路。”
姜瑜更信不過馮三娘的眼光,不過現在不是拆臺的時候。她順著馮三娘的話說:“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以后一定會學你,找個像周叔這樣寬厚大度有擔當的人。”
聽女兒夸丈夫,馮三娘很高興,她做夢都想一家人和和氣氣地過日子,笑道:“是啊,你周叔是個好的。當時啊,我在姜家都快過不下去了,你……姜家那老太婆逢人就說是我克死了你爸爸,又說我是和尚婆,生不出兒子,讓你爸絕了后。每天我上了工,回去還要伺候他們一大家子,煮十幾口人的飯,種菜、洗衣服,做衣服,從早忙到晚,吃的都是他們剩下的。有一天我餓得暈過去了,你周叔路過,救了我,還把買來的饅頭分了我一個。后來媒人給我說親的時候,你周叔又恰巧是其中之一,我就挑了你周叔。媽知道,建設和建英兄妹不是很好相處,但你周叔人是真好,從不在飯桌上苛待咱們娘倆,大家天天都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他們吃什么咱們就吃什么,還供你上學,后爸做成這樣不錯了!”
那是你不知道,人家經常在外面下館子。不過這種事,除非親眼所見,否則說出來,依馮三娘對周老三的維護勁兒,她也不會信。
姜瑜狀似不經意地說:“你不是說周叔沒親朋好友在大柳村嗎,他怎么會去大柳村,還那么巧地碰上了你?”
“可能是去那邊有事吧。”馮三娘不疑有他。
姜瑜挑眉,繼續問:“你被周叔救了,沒多久,媒人就上門給你介紹他,還真是巧啊!”
可能是姜瑜的指向性太明,馮三娘不高興地看了她一眼:“你說這是什么意思?這關你周叔什么事,附近幾個村子,就那么幾個適合改嫁的對象,這有什么不對的?”
不對的地方多了去,從馮三娘的敘述中,姜瑜嚴重懷疑,她嫁到周家來都是周老三和姜家人設下的陷阱,否則周老三早不去大柳村,晚不去大柳村的,等馮三娘餓得快暈了,他就去了大柳村了,好巧不巧地被他碰上了,更巧的是他還帶上了饅頭。甚至沒過多久,媒人給馮三娘說親的人選里就有他。這么多巧合湊在一起,說出去都沒人信。
周老三這么做還說得過去,畢竟嘛,他娶了馮三娘這個媳婦兒,每個月有五塊錢的額外收入,家里還多個人掙工分,給他們父子三個洗衣做飯,操持家務,怎么看怎么劃算。
可姜家圖啥呢?就為了把媳婦兒和孫女給甩出去?為此還不惜搭上梁毅寄來的錢?這說不通啊,馮三娘母女倆雖然也要吃一口飯,可馮三娘也要上工,自己掙工分的,相信那時候九歲的姜瑜也會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再加梁毅那五塊錢,根本不用姜家人貼補。
他們只是單純的看不慣馮三娘母子,也沒必要做這種賠本的買賣,除非還有更大的利益藏在背后。
姜瑜看了馮三娘一眼,這個糊涂的便宜媽肯定不清楚,問她也是白問。
帶著滿腹的疑問,姜瑜提前給梁毅寫了封信,她相信,梁毅肯定知道是什么原因。
正好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課,她找了個借口去縣城把信寄了出去,然后去縣教育局找胡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