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紈绔們正打算瞎起哄,被白景陽一個淡淡的眼神掃過去,立刻全部噤聲,看著畢恭畢敬的。
白景陽收回目光,對方棟擺了擺手,轉身找了張桌案,姿態隨意地坐了下去,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綠茶,輕抿了一口,覺得太苦,便隨手將旁邊的一碟蜜漬過的青梅果脯往茶壺里倒進去,又喝了一口,覺得還是不夠甘甜,遂讓一旁的侍從去前面廚房,向老板要了些蜂蜜來,反正這里是酒樓,唯獨不缺食材。
最后,加了大量的蜂蜜和果脯后,一壺清雅的綠茶變成了香甜的果茶,令周圍的紈绔們看得是目瞪口呆。
方棟也感慨,不愧是神醫,果然有個性。
他這病是最近兩天剛得了,請了好幾個大夫都沒能治好,紈绔們也只是聽說,都沒親眼見過。
按照他們的料想,應該是有些古怪,卻并不太難治的病,之所以沒看好,一個是因為時間短,另一個是方棟的家境在皇城里只算得上一般偏上,是他們中間相對而言,最差的一個。
這種普通大夫看不好的病,是最適合拿來整白景陽的了,要知道他現在才十幾歲,肯定也沒這個本事治好,只要他一經手,他們就能到處宣揚白景陽徒有虛名,根本就不會給人看病,戳破他一代神醫的假象。
最后,他們再動關系花大價錢替方棟請一個宮里的太醫來診治,只要太醫出手,肯定能治好,到時候他們就謊稱是個普通的大夫,這也就更能對比突出白景陽的無能和虛有其表。
說到底,白昊和這群紈绔們還是以貌取人了。
因為白景陽的過于年輕,就武斷地認為他的醫術,他的名氣都是他父兄為他吹噓出來,所造的勢,不相信這世上有兩種東西存在,一種是機遇,另一種則是天賦。
而這就是他們想出來小小整治白景陽一番的主意。
方棟走到白景陽面前,跟他隔了一張桌案,跪坐在地上的蒲團上,打開手掌,露出了自己的左眼。
只見他左眼的眼球上長了一個白翳,正好蓋在他的瞳仁上,厚度大概有一個銅板的樣子。
方棟放開手掌后,被微風一吹,這只眼睛立刻又撲簌簌往下淌淚水。
他哭訴道:“白神醫,求您幫我看看,這東西越長越大了,剛開始還只有半個小指甲蓋大小,現在都已經完全遮住我的眼睛了。”
如果治不好,他這只眼睛不等同于瞎了嗎?!
為此,方棟不僅難受,更是十分地憂慮焦急。
紈绔們頓時一片嘩然,白昊也隱隱覺得事態有些超出預料地發展,這樣的怪病,簡直就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如果到時候太醫也治不好,那該怎么辦?
這樣的話,打破白景陽神醫名頭的效果,肯定會大打折扣的。
白景陽伸手掀開方棟的眼皮,仔細打量了上面的白翳,又替他把了把脈。
“神醫啊,你果然是神醫……”
在紈绔們屏氣凝神圍觀的時候,方棟先是一愣,繼而滿臉驚喜地喃喃夸贊道,他能感覺到,在白景陽伸手觸碰到自己的那一刻,粘在自己眼球上,困擾許久的那塊白翳居然不癢也不難受了。
這簡直太神奇了,對痛苦這么久的方棟而言,這片的舒適,難得到令他感動地無法用言語來描述,只能不停地贊美白景陽。
不一會,白景陽收回了自己的手。
語氣較剛才更為冷淡道:“你這病我不治,還是請回吧。”
方棟一聽就急了:“不,為什么啊,白神醫求您幫我治治吧,無論花多少診金都可以!”
白景陽一移開手,方棟的左眼立刻又癢了起來,淚水唰地一下子留下來,竭力懇求的模樣,看起來可憐極了。
“我有三不治。”白景陽伸出三根手指,依次按下,“第一,驕恣不論理者,不治;第二,惡貫滿盈者,不治;第三,看不順眼者,不治。”
總而言之,治不治全憑心情,看你不順眼的,就算奉上黃金萬兩都不治。
紈绔們面面相覷,白昊也暗恨地磨了磨后槽牙,白景陽這人是怎么回事,難道是他們打算整他的消息泄露了?如果他不肯治的話,后面的計劃就全打亂了,這讓他們還怎么宣揚他醫術不精、徒有其表的事?
方棟也急切地懇求道:“白神醫,我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一定改,還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鄙生一般見識。只要您肯治好我的眼疾,到時候我做牛做馬都愿意報答您。”
白景陽:“你冒犯的恐怕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吧?”
方棟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悔恨的表情。
“白神醫神機妙算,果然什么都瞞不過您。”
他嘆了口氣,說出了自己兩天前經歷的事情。
原來,這方棟為人非常輕浮,盡管家中已經娶親,在外面郊野之地遇見漂亮的女郎,總要在后頭尾隨追逐一陣子,引得人家姑娘驚慌失措,才肯罷休,哈哈大笑著離去。
而不巧,兩天前他又去郊外游玩,看到了一輛輕巧華麗的馬車,上面掛著彩色的帷幔,湊近時會聞到撲鼻而來的香氣,十分吸引人矚目。
在馬車周圍,還有幾個騎著馬的侍女慢悠悠地隨行。
其中一個騎棗紅色小馬的侍女,容貌昳麗,長得格外漂亮,于是這方棟固態萌生,也騎上馬,緊隨著侍女身后。
然而,當他靠近馬車時,一陣微風吹過,透過彩色帷幔的縫隙,竟看到車里面坐著一位紅妝艷麗、嬌美絕侖的女子,這等舉世無雙的容顏,是方棟平生所未曾目睹過的。
他的倆眼珠子就像一下子被勾過去了似的,半點都挪不開,牢牢地粘在了絕色女子的身上。
就這樣,馬車行得快,他也快,馬車行得慢,他也慢,一路竟尾隨了人家好幾里路。
直到那位絕色女子動怒,罵道:“哪里來的輕薄狂徒,一直不停地往簾子里偷看!”
第49章
剛才騎棗紅色小馬的侍女走過來, 替絕色女子拉緊了帷幔,然后掉轉過頭, 正面對著方棟厲聲斥責道:“你可知道她是誰嗎?她可是仙境芙蓉城中七郎子的新媳婦, 哪容你這破落秀才偷窺?!”
說完,一臉怒容的侍女從地上車輪邊掬起一把被碾得很細的塵土, 用力向方棟猛地揚了過去。
方棟避閃不及, 頓時雙眼被迷得睜不開,等他擦揉了一陣子, 好不容易再睜開, 華麗馬車和騎著馬兒的侍女都已經走得很遠很遠, 只剩下一絲飄渺的幻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