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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驚又疑的方棟也沒有什么辦法, 只好悻悻地掉轉馬頭, 回家去了。
他回到家后, 用清水徹底洗了下, 可被撒了塵土一直很難受的眼睛卻并沒有好轉,家人翻開他上下眼皮查看,發現左眼球上竟生出了一個正好蓋在瞳仁上的白翳,難怪他一直不停地揉眼睛。但因為天色已晚,不便求醫問藥,方棟只好忍著難受睡了一夜,第二天醒來后, 眼疾反而愈加地嚴重了。
他找了附近的幾家醫館, 開了些內服外用的草藥, 只覺得一點用都沒有, 正打算拿出家里的積蓄去找皇城里更有名的大夫來診治,就收到紈绔朋友們發來的邀請。
于是,就有了剛才的那一幕。
白景陽堅定地拒絕了為方棟治療,對方懇求了半天,見實在沒用,只好悻悻然離開了。
畢竟他還沒到山窮水盡之地,城里有這么多的名醫,想來除了白景陽,總有一個能治的吧,沒必要徹底拉下臉面來求人,掛死在一棵樹上。
方棟連招呼都沒有打,一臉不悅地走后,紈绔們的臉上都有些掛不住,畢竟是他們把人請來的,結果白景陽只說了一句“不治”就把人拒之千里,搞得好像他們整的人是方棟一樣。
白昊狀似不經意地埋怨道:“小叔叔,方棟可是我們的朋友,你就這樣一個理由不給地把人拒絕了,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我以后都沒有臉繼續跟他交好了。”
白景陽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直到把白昊看得心里有些毛毛的。
“小子,你臉這么大,怎么會不夠用的呢?”白景陽站起身,伸手掐了掐他白嫩的臉蛋,“你既然叫我一聲小叔叔,就不要在長輩面前搞這些小花招,實在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論騙術,就算他金盆洗手多年,也比這又毒又蠢的小子高深得多。
白景陽比白昊高了足足一個頭,這樣居高臨下看過來還挺有壓迫感,被掐了臉的白昊臉上的潮紅剛泛起,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的下半句話驚得血色盡褪。
蒼白著臉的白昊,藏在衣服里的后背沁出一層薄汗,他語氣有些僵硬道:“小叔叔,你說什么呢?我哪有搞,搞什么小花招……”
白昊的話明顯有些底氣不足,而他那幫紈绔朋友們的目光頓時也變得躲閃起來。
白景陽:“當然,我也沒有那么小心眼,倒不是因為你才不肯治。有些人看了不該看的,還得長針眼呢,而那才那人冒犯了身份尊貴的非凡俗之人,難道不應該吃些苦頭嗎?”
一聽這話,現場頓時有些嘩然。
“別不信,整個皇城都不會有治得好他的大夫,就算請太醫都沒有用。”
說完,白景陽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場不倫不類的詩會,就這樣在紈绔們驚疑不定的嘩然聲中落下了帷幕。
回到家后的方棟,內心十分氣悶,眼睛又癢的難受,他干脆脫掉外衣,就往床上一躺,被子一蓋,睡起了午覺來。
但熟料,等到傍晚,他從睡夢中醒來,竟發現雙眼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在他驚慌失措的喊叫聲和踢翻桌凳的碰撞聲中,方棟的家人連忙趕了過來,安撫了他一會后,掀開他的眼皮一看,原本完好的右眼上,竟也長起了一個螺旋狀的東西。
至此,兩只眼睛的瞳仁都被古怪的事物遮掩,完全形同一個瞎子了。
“去找名醫,快去找城里的名醫來!”
方棟不愿意自己變成一個瞎子,他明明還有大好的年華,出眾的才學,如果沒了眼睛,就等同于失去這一切,不能再看這山河美人,也無法再讀書入仕。
于是,家人為他四處奔波,先是請了城中幾個出名的大夫,后又疏通關系,請來了一位宮里面的太醫,廢了老大的勁,卻統統都對他的眼疾束手無策,無論開再好的藥都治不好他的病。
這天夜里,方棟輾轉難眠,迷迷糊糊似乎醒著,又好像陷入了夢中。
忽然,他聽見自己的左眼里有個像蒼蠅嗡嗡似的又粗又低沉的嗓音在說話:“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這里面實在是太黑了,都快憋死個人啦!”
右眼立刻也有個細小又怯生生的聲音附和他,說:“是呀是呀,我們出來玩一會兒吧,透一透這悶氣兒,也會舒服點。”
左邊:“正有此意!”
于是,緊接著方棟隱隱約約感到自己兩個鼻孔里面在輕輕蠕動著,十分地瘙癢,很快就像有什么東西從里面跑了出去。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天都開始蒙蒙亮,那兩個小東西又回來了,仍舊沿著他的鼻孔爬上去,最后進到眼睛里去了。
而這么長的一段時間里,方棟一直處在混沌不清的狀態,身體也根本動不了。
兩個小人回到眼睛后,還在繼續講話聊天,像蒼蠅似的聒噪。
左邊說:“這人總呆在屋子里,害我們也好多天不能去花園里賞花,那些漂亮的珍珠蘭都枯死了。”
右邊細小的聲音也道:“是啊,都沒人給它們澆水,死的好可憐吶。”
第二天,方棟從睡夢中真正清醒,臉也不洗,衣服也沒穿好,第一反應就是焦急地喚來他的妻子,詢問花園里的珍珠蘭是否安好。
原來,這方棟平時最喜歡的就是香蘭,于是在自家花園里種了許多的珍珠蘭,平時盡心盡力地伺候,每天都去給它們除草、捉蟲,親自澆灌,但自從他雙目失明之后,就再也沒去過花園。
妻子聽了他的話覺得很奇怪,跑去花園一看,果然如他所說,珍珠蘭全都枯死了。
由于往日這片蘭花都是方棟負責照顧,不假于人手,下人們習慣了不去管它們,而主人家們這些天又都在為眼疾的事情奔波,自然也忽略了這幾株小小的珍珠蘭,以至于釀成悲劇。
但方棟現在什么都看不見,又怎么會知道的呢?
妻子從花園回來后,疑惑地反問他,方棟的額頭瞬間沁出冷汗,他也不回答妻子,只是口中胡亂地喃喃道:“不是做夢,是真的,居然是真的……”
妻子一臉的迷惘:“什么是……真的?”
方棟驚慌失措地低吼道:“有東西住在我眼睛里!不,不是東西,是人!”
妻子聽得更是一頭霧水:“……”
看不見的方棟站起來胡亂地往前瞎走:“快,帶我去找白神醫,現在只有他能救我了!”
沒走兩步就被地上的矮凳扳倒,狠狠地摔了一跤,妻子連忙走過去扶他。
安撫了他一陣子后,方棟才逐漸冷靜下來,將昨晚半夢半醒之間經歷的事情全都告訴了妻子,因為擔心被眼瞳中的小人聽到,他閉著眼睛用筆寫了下來。
妻子搞清楚之后,也十分地吃驚,她幫著丈夫穿戴整齊,擦臉洗漱,又準備了一份厚禮,這才帶著一同出門。
畢竟,那可是白府,不提鳩占鵲巢的白震德,正統繼承人白震山可是正一品的大將軍,論戰功論資歷,說是朝中武官之首都不為過,如果冒冒失失地上門,求他兒子治病,多半會被認為太過失禮趕出來,所以不得不慎重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