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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嬋笑盈盈的回答:“早都安排好了呢!阿曼是見您拉著殿下說話,不敢進來打擾,就在門外等著。”
孫太后連忙道:“我們祖孫倆說話,什么時候不行?這賽龍舟的熱鬧卻一年只得一次,為了這點小事瞎耽擱大家功夫!我看這雅集文會,別的先不說,你們幾個管事的且先賠幾席好宴上來才是正經。”
王嬋抿嘴笑道:“只要娘娘高興,莫說只是今天的幾席宴,您往后辦雅集,奴婢都湊趣奉宴。”
主仆倆逗著趣,讓典儀女官指引著內外命婦退出座艙,各自分赴雅集會場所在的船艙,只留下幾名親信內侍和祖孫二人。
孫太后猶不放心,示意王嬋陪著沂王,自己卻帶著萬貞進了內室,這才問:“貞兒,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從濬兒見到監國時開始,一五一十的說給哀家聽聽。”
萬貞將所見所知說了一遍,孫太后聽著,臉色越來越白,半晌才道:“縱然他本來有意復儲,出了此事,新怨又生,他是絕不會將儲位還給濬兒了!”
萬貞沉默不語,孫太后用力攥了攥手,忽然問道:“貞兒,你覺得,濬兒今后該怎么辦?”
萬貞已經感覺到了深深地危機,低聲道:“娘娘,殿下現在怕是不能再獨居王府了!您將他接回仁壽宮吧!在您身邊,他才安全。”
孫太后疲憊至極的閉了下眼睛,將長孫放在宮外爭取朝野上下的憐憫同情,現在已經做到了。既然儲位仍不可得,那么剩下的事,以沂王的年齡,卻是不足以左右形勢了。為了安全計,當然是將沂王帶回仁壽宮更好。
孫太后點了點頭,忽然問:“哀家今日便將濬兒帶回宮,你呢?”
萬貞心中茫然,好一會兒才道:“奴今日得罪監國極深,已經不宜再回仁壽宮了。”
萬貞多年護持沂王,孫太后也不能臨事便將人拋出去,讓追隨者寒心,想了想道:“有什么宜不宜的,他總不至于為了你的一次冒犯,就派人強闖仁壽宮!”
萬貞回想景泰帝的臉色,苦笑:“如今的監國,帝威煊赫,無法預料……奴只怕,他真會如此!”
若是景泰帝當真派兵強闖仁壽宮拿人,孫太后給還是不給?給,顏面掃地,附屬勛貴多半都要看出虛弱,因此離心;不給,仁壽宮目前的守衛雖是孫太后頂著壓力安置的嫡系將領,但禁衛終究還是御駕直屬。真到了拔刀相向的時刻,不說兵力上的懸殊,只怕能有勇氣與皇帝對抗的人不會很多。
孫太后當然明白其中的關竅,臉色陣青陣紅,半晌才道:“濬兒他……離不得你呀!”
萬貞心一痛,勉強笑道:“殿下對奴的依戀,不過是因為身邊沒有可靠的親長,時刻守護,所以移情而已。娘娘將殿下接回宮后,多多陪伴,殿下自然孺慕親近,很快就會忘奴的。”
孫太后心中有愧,捂著額頭擺了擺手,低聲道:“貞兒,若是將來,哀家或是濬兒能夠重執權柄,只要你有所求,哀家無不應允!”
萬貞默然躬身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沂王正由王嬋派的小內侍陪著正在看龍舟賽的熱鬧,只不過他心不在焉,時刻留意內室的動靜。見到萬貞出來,連忙招手道:“貞兒,快來看,龍舟已經近前了!”
萬貞笑了笑,走到他身邊,陪著他一起往外看,正好看到最快的龍舟沖開前池的浮彩,勝利者正在狂喜歡呼。
所有競技類的節目,人們最能記住的,永遠都是第一名。最快的龍舟已經確定,后面的沂王便惋惜的贊嘆一聲便罷,更不細看上面是些什么人,而是問萬貞:“貞兒,皇祖母叫你進去那么久,是什么事?”
萬貞道:“娘娘不放心您,叫我去問問御船那邊發生的事。”
沂王已經陪祖母做過了一次戲,忍不住嘆了口氣,道:“這有什么好問的,問了也沒什么用。”
這么一個小小的少年,久在險境,居然連生死危機,都知道“問了也沒用”。萬貞心里五味交集,揉了揉他披散著的濕發,道:“娘娘要接咱們回宮里住呢!”
沂王怔了怔,喜道:“真的?”
萬貞點頭,道:“當然是真的,等下咱們就跟著娘娘回宮。”
沂王歡喜之余又犯了難,道:“可是,我好多東西都放在府里沒有收拾呢!”
萬貞笑道:“這有什么難的,等下我回去一趟,收拾一下就是了。”
沂王嗯嗯的點頭,萬貞怕他想起別的,便扣了手指恐嚇:“我去府里收拾東西,你在娘娘這邊,可要乖乖地聽話,絕不允許跟著人亂跑啊!要是闖禍,我回來彈你腦瓜蹦!”
沂王趕緊捂著腦袋后退,嘟嘴道:“知道啦!我一定乖乖地,不讓你有借口彈腦瓜蹦的!”
萬貞哄好沂王,下了孫太后的樓船,也沒要人護送,獨自一人騎馬離開了太液池,緩緩地往王府走。走了沒幾里地,蹄聲得得,幾十名御馬監內侍打扮的人圍了上來,將她包夾在中間。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變將起紛紛
萬貞早猜景泰帝會派人來抓她,只是沒想到人會來得這么快,竟讓她回王府留封信給沂王的時間都沒有。
舒良騎著匹黃膘馬走了過來,萬貞輕輕一笑,揚聲道:“公公今日難得不在御前侍奉啊!不知您派人攔我,有什么事?”
舒良冷著臉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萬貞略微自嘲的一笑,問:“那公公準備怎么辦?”
舒良揮手讓人扔過來一件披風,一頂帷帽,道:“下馬,換乘,隨咱家走。”
這是要將她掩去身份帶走啊!萬貞問:“公公不能容我寫封信再走么?”
舒良不耐煩的冷笑:“只要你不怕給沂王惹麻煩,盡管留罷!”
萬貞試探了一下,也不再磨蹭,系上披風,戴上帷帽,看著內侍中有人出來騎著她的坐騎往出城的方向疾馳,不由嘆了口氣,隨著舒良一起走了。
這一天景泰帝與仁壽宮明明已經各自做出了關系著國運變化的選擇,但表面上看卻是一派歌舞升平。仁壽宮那對龍舟大賽的奪魁的人贊賞有加,不止大發花紅,還讓沂王出面賜宴。而景泰帝在下午射柳演武時,更是親自換了戎裝,勉勵軍中選出來的青年俊杰奮勇奪魁。
土木之變后,京營的宿將與老卒喪盡,國朝如今真正精銳的是大同和宣府這兩個經常與瓦刺作戰的兩鎮將士。京師十團營與御前親軍無論戰斗力,還是爭雄之心,都要差石彪所部一籌。三馳三射之后,能斷柳接白,連占前三名次的人,都是石彪手下。
景泰帝本就偏愛石彪武勇,如今見他帶的手下也弓馬嫻熟,武藝精湛,更是高興,賞賜獲得名次的將士后,又傳石彪散會后近前說話。
石亨知道侄兒今日有所求,特意陪著侄兒一同前往御前。
于謙雖然不知沂王落水的內情,但多年的政治生涯,讓他直覺其中有異。特意陪侍在景泰帝身邊,準備等人少些的時候,私下與主君說說話,從旁開解勸諫。
石亨領著侄兒前來拜謁景泰帝,見到于謙也在旁邊,心里便不痛快。他當年因為于謙舉薦戴罪立功,才在京師保衛戰中立下大功,累有如今的地位。照說于謙算是他的恩主,雙方縱然不同氣連枝,也不至于反目成仇。
奈何于謙柄國持正,在石亨上書保舉兒子于冕為官時彈劾他身為大將,不守公心,卻保舉私人。雙方就此形同陌路,多年摩擦下來,已經漸成水火不容之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