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石彪得詔來御前說話,石亨與于謙卻是互不搭理,站在一邊僵得很。景泰帝也知他們不能長久共處,便將原來準備的話縮短了許多,只問了些大同與瓦刺對峙的近況,又笑著夸獎石彪:“大同邊軍諸將今日射柳大放異彩,武藝遠超同儕,石卿統率有功,亦當有賞。”
石彪在景泰帝面前也是一副魯直的模樣,景泰帝一說有賞,他雙眼就亮了,忙道:“陛下,臣今日不要賞,但想求個人!”
將宮女中品性出眾,顏色姣好者賜與功臣名將為妻妾,算是恩賞中的常例。而宮女中有志于此的人,也往往在射柳節會中私下選擇投緣者,向宮中貴人求賜嫁。石彪的話并不突兀,景泰帝也樂于成全,取笑道:“石卿意有所指,卻不知看中的是什么人?”
石彪朗聲道:“臣想求娶沂王府內侍長萬貞兒,求陛下恩賜。”
景泰帝一怔,再想到剛才沂王落水,是石彪最先駕船接應,臉色便有些難看,沉默了一下,道:“石卿若是求娶普通宮人,朕自當為其備妝賜嫁。不過沂王府的萬侍,乃是圣慈太后親封的女官,在冊有品,朕也不宜擅做主張。”
旁邊的于謙為了沂王之事滯留在景泰帝身邊,聽到石彪打萬貞的主意,下意識的便認為他是沖著沂王去的,皺眉道:“陛下所言極是。況且石參將府中妻妾眾多,京師有名。以三品參將圖謀誥命女官為妾,不免逾越過甚。”
于謙一開口,石亨便忍不住冷哼一聲,道:“相國這話說差了。萬侍今日下水營救沂王,石參將接應時見其衣裳不整,御前求娶,乃是為了全其名節,何謂圖謀?”
于謙怒道:“萬侍舍己救主,乃是大義大節所在!如何能以世俗迂禮而詆毀忠臣義仆之行,寒天下義士烈女之心?陛下,石彪此舉,無異于挾人陰私利已,非君子所為!”
石亨叔侄正要反駁,景泰帝已經黑著臉擺了擺手,道:“石卿退下!”
石彪心中不甘,急忙搶應:“陛下!臣并無此意,實是心悅淑女,才來御前求娶!”
景泰猛然一甩袍袖,怒聲喝道:“朕命你退下!”
他近年除了在儲位一事上與朝臣角力,偶爾發怒外,平時極少這么怒形于色。此時乍然發作,不僅石亨叔侄惶然,于謙也有些不明所以。
石彪還想爭辯,石亨卻知道事不可為,用力抓了侄兒一把,拉著他謝恩退下。于謙還想等景泰帝氣順些,再與他說說話。景泰帝卻已經轉臉對他道:“于愛卿,朕乏了。”
于謙猶豫了一下,景泰帝又道:“朕知道卿是為沂王今日之事久候。卿且退去,朕見過兩宮,自有明斷。”
景泰帝御駕回鑾,石彪求娶不成,反而挨了一聲喝斥,心中大怒,私下不禁恨恨地說:“叔父,監國未免薄恩!”
石亨也滿心不甘,不過他這不甘,更多的卻是沖著于謙去的:“這于大胡子不識好歹,但凡我家辦事,總要指手劃腳,殊為可恨!”
石彪也知道叔父與于謙的宿怨,憤然道:“叔父,難道咱們就總讓這姓于的壓著不成?”
石亨冷笑:“我看他得意多久!如今監國偏重,他自然威風。等到將來沂王……嘿嘿,當初他為首推舉監國登基,以致南宮困窘多年,到時我看他怎么柄國為相!”
石彪對沂王也無好感,皺眉問:“叔父,您就這么認定沂王將來能成?”
石亨道:“皇家世系更迭風波太過劇烈,勢必動搖國家根本,朝臣們如何能讓?監國如今也就是一口氣不順罷了,真到了那個時候,不愿也得愿。”
石彪若有所思,低聲道:“叔父,侄兒這次近看監國,聲虛氣弱,面色赤白有異,難道……”
石亨拍了他一掌,喝道:“滿朝文武誰不知道?偏要你多嘴?”
石彪想著沂王的樣子,心里便不舒服,皺眉道:“一個小毛孩子,憑什么服眾?叔父,這事對咱們沒好處。”
石亨沒好氣的道:“你還想要好處?要是沂王不能復儲,外藩入京,為了鞏固權柄,勢必重整朝局,我們這些老臣不丟了身家性命就不錯了。”
他嘴里喝斥侄兒,心里卻也委實憤懣,恨不得有機會更進一步,將死對頭于謙踩在腳下不得翻身。
太液池邊君臣、同僚、叔侄間的對話,萬貞無從得知。她被舒良挾裹著一路西行,只能分辨自己是從太液池前池與皇宮后苑之間的市場中間穿過,最后繞過了長長的護城河,到了一處宮墻斑駁的深苑,卻分不清具體是在什么位置。
舒良也不多話,將她帶到一個跨院里,便自己走了,但在院子的四周,卻留下了兩班六十名御馬監調來的內衛。雖然沒有將她上綁,但屋外幾乎可算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刀槍箭弩齊全,逃走那是沒可能了。
萬貞再怎么告誡自己鎮定,遇到這樣的危機,也忍不住心煩意亂。想出來走走吧,門一開就十幾雙眼睛緊盯著,膽子小些的人只怕都要被他們嚇哭。她雖然不怕,但在情勢不明的情況下,卻也不想浪費精力去試他們的底線。
不能外出,這屋子里又沒有什么消遣之物,萬貞打了幾個轉,索性往窗邊的禪床上一倒,靠著蒲團假寐。她開始時是假寐,但隨著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疲倦涌上來,卻是真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有了響動,她猛然坐起,窗外已經昏黑一片,只有門廊外的氣死風燈微弱的光芒亮著,室內影影綽綽,只能瞧見個影子。她在黑暗中摸索半天,才從桌屜里摸出半截蠟燭,想去門外借燈點上。
舒良提著盞琉璃風燈正準備推門,就見到萬貞開了門,反而嚇了一跳,皺眉問:“你這是干什么?”
萬貞舉著手中的半截蠟燭道:“屋里黑,我出來借個火點蠟燭。公公手里既然有燈,莫如借我一用?”
舒良的莫名心情難言,好一會兒才道:“你倒是隨遇而安,自在得很。”
萬貞苦笑:“人只要不死,總歸是要往好里活,才不虧待自己。”
舒良沉默片刻,道:“走,皇爺召你!”
萬貞怔了怔,將已經引好的蠟燭插到燭臺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跟著他往外走。
景泰帝已經脫掉了烏紗翼善冠,褪了外袍,躺在靠椅上由侍女絞了熱手巾敷臉,聽到舒良稟告的聲音,他從鼻孔里嗯了一聲,就算知道了。
萬貞早前想過無數次,再見到景泰帝時應該說什么,做什么。但此時真到了他面前,她卻什么也不想說,也不想做,就站在殿中一動不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少年時光離別
萬貞沉默不語,景泰帝也不說話,殿中只有宮人輕柔的舉動帶起的些許細碎聲音。
景泰帝等了許久,直到宮人端著梳洗的用具退了出去,也沒有等到萬貞求饒,這才轉頭看了她一眼。
萬貞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正中寬大的御座上,眉眼淡漠,神態冷清。她的五官輪廓鮮明,此時肅靜下來,就有一股冬日的冰棱似的凜烈鋒銳。
她在景泰帝面前,不知道他的身份時隨意無拘,知道他的身份時敬重而不失親近,偶爾也露出點倚仗舊日交情而生的放肆。但無論哪種表情,總是生動的,靈透的,鮮活且溫暖,從來沒有這么陰沉冷靜,無情無神。
景泰帝心中的怒火,突然就偏了重心,冷笑:“怎么,你現在連行禮都不會了?”
萬貞淡淡地說:“我會,只不過,我不知道你還值不值得我行禮,所以就不想再向你低頭,不愿再向你行禮而已!”
這話一出,殿中的陡然一片抽氣聲,景泰帝更是氣得一拍椅子,怒喝:“你好大膽!”
萬貞終于轉過臉來看著他,譏誚的一笑:“我其實還可以膽子更大!怎么,是不是后悔沒有早些殺了我?”
她的目光里,嘲諷、悲哀、痛心種種情緒交織,最后都變成了一種挑釁似的冷烈,不再退縮,不再低頭,就這樣望著他,慢慢地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