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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彪道:“怎么會不記得?中軍大帳,能出現在里面的女人肯定少,何況那女人特別高大,長相俊美,咱們石家的男人不可能不注意。”
石亨怔了一下,忽然想了起來,問:“是不是姓萬?”
石彪一拍手,道:“就是姓萬的!叔父還說不記得,這不是連名字都記得嗎?”
石亨笑道:“那還不是你提醒?中軍大帳里能出現的女人本來就少,能長得特別合我們家眼緣的,就更少了。”
石彪只管追問:“是不是監國身邊的女官?”
石亨一眼看穿這侄子的心思,搖頭道:“不是監國的人。是原來東宮,如今的沂王府的內侍長。當初的東宮和現在的沂王府,監國都沒有設外務官,這個內侍長的管事牌子,其實就把持了所有事務。”
石彪再不參與朝堂勾斗,也頓時明白了萬貞身邊的少年是誰了,嘿嘿一笑:“原來那小毛孩是沂王,難怪眼睛長在頭頂上。”
石亨聽出侄兒的意思,問:“這幾年沂王深居簡出,從不與朝臣交往,你在什么地方見到這主仆二人的?”
石彪回答:“就是小嬸想把劉儼老頭提到咱家來當蒙師,我去那學館里找人時看到的。據說沂王在那學館就學,已經好幾年了。”
石亨大感興趣:“監國一直沒有派學士給沂王啟蒙,我還道這位爺蝸居幾年,由一群沒卵子的閹貨和女人養在府里,八成已經廢了。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出……嘿嘿,劉儼是正兒八經狀元出身的翰林學士,尋常皇子啟蒙,也就是這個身份的人當侍講。我還說朝堂上那班文官發什么瘋,竟然明知監國的心病,還屬意復儲。合著這位沂王,一直就在他們眼里看著呢!”
石彪卻不管這些,只是問:“叔父,我想要這女子,怎么弄?”
石亨深知這位侄子的毛病,連忙道:“這女人可不比尋常富戶家的小姐,你可不能亂來啊!”
石彪有些不滿的說:“我要是亂來,早就動手了,還回來問您?”
他是石家下一代里最出色的后輩,石亨對他的看重還要超過自己的兒子,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是真動了心思,忍不住皺眉問:“這女人的身份牽涉太廣,可不是悄沒聲息就能弄到手的人。比一般勛貴世家的姑娘都難辦,你就一定要她?”
石彪想著萬貞的樣子,忽然就口干舌燥,搖頭道:“我這輩子弄過的女人多了,就這個看到我臉不怕,還能跟我說話……管她什么身份,難不難辦,反正我就要她!”
第一百二十章 草木知春不久歸
次日萬貞送了沂王去學館,自己便轉道去了王府旗下的一家茶樓,準備盤賬順便消磨時間。以避免與周貴妃長時間相處,產生摩擦。
這茶樓被她經營成了后世俱樂部的模式,為了方便來往的客商談生意,院落設置成了梅花形狀。大大小小的院子既相連接又相獨立,除了中心大堂以外,別處都是半獨立的雅室。萬貞將東院留給自己做日常休閑會客之所,不對外開放。
院角的榕樹下高低錯落的懸著十幾個盤子大小的草靶,風大些就飄來飄去的,比起固定靶來說,也算增加了些難度。
萬貞心有所思,射靶時便信手松弦,沒有刻意瞄準。一壺箭都快射完了,也就只中了五六支,其余的都亂七八糟的插在樹上、院墻上。她心不在此,也無所謂懊惱,但身后卻突然聽到一聲嗤笑。
這私人禁地,竟然有人潛到身后,而外面的侍衛竟是沒有發了絲毫聲響。萬貞悚然一驚,側身退開兩步,手中弓開滿月,箭尖對準潛入者,引而不發。
她遇激而生的自衛反應,與剛才弓開半月信手而射的精氣神迥然不同,石彪驚咦一聲,贊道:“這才叫有點射箭的樣子,嗯,你這姿勢漂亮,還跟高手學過?”
萬貞厲聲喝道:“將軍不請而入,還請退出院外,否則,休怪我不客氣了。”
石彪被她用箭指著,卻不以為然的一笑:“你一個女人家,偶爾拿把軟弓射個兔子野雞玩玩就算了,難道還真敢殺人不成?行了,快把弓放下。”
萬貞更不搭話,指尖弓弦一松,一箭飛出,正中石彪頭頂的四梁冠,將冠梁和冠頂射了個對穿。羽箭余勢仍勁,奪的一聲插在石彪身后的涼亭木柱上,入木半尺,尾羽顫動有聲。
她一箭射出,人也同時后退了幾步,飛快地重新搭箭上弦,引弓待發。
石彪出身將門,自幼從軍,京師守衛戰后更是被景泰帝論功提為鎮守威遠衛的主將,至今戍邊已經快滿十年,身經百戰,殺敵無數。至于因他下令而至的亡魂,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了。萬貞第一箭意在警告,雖然威勢不小,但他卻并不害怕,反而摸了摸梁冠上的破洞,雙眼放出一種興奮至極的光芒來,大笑:“原來你拉的還是硬弓!好!好!好!”
萬貞挽弓凝立,淡淡地說:“將軍,我身份雖然不高,但想來擔一個強闖民宅的四品將官的性命,還是擔得起的!”
石彪殺人如麻,判斷別人有無殺意,自然得心應手,再估算了一下自己與萬貞之間的距離,臉上的嘻笑終于消退了些。但是要讓他退出去,他又實在不甘心,想了想,擺手道:“好了!偷偷翻墻進來,算是我不對!但是,誰讓你外面守門的那個丫頭太討嫌,硬是不肯給我通報的?我又不想打了門叫你生氣,當然只能想辦法進來了!”
此時外面的侍衛和秀秀終于被院子里的聲音驚動,推門涌了進來。
秀秀一眼看見萬貞對面的石彪,氣得尖叫:“你這蠻漢!竟然敢不得允許進屋,就私自翻宅,我要叫五城兵馬司抓了你!”
以石彪的身份地位,五城兵馬司沒有部堂大員簽令,哪有膽量出手?而到了部堂以上的官員,又要考慮政治利益,更不可能因為石彪擅闖民宅就下令緝捕了。
秀秀這話,石彪都懶得回。反而是萬貞看了一眼秀秀和幾名侍衛,見他們安然無恙,松了口氣,收起了手中的弓箭,道:“秀秀,不要亂說話。以后石將軍若要見我,除非我不在,不然都報我一聲。”
像石彪這樣的渾人,別說一個秀秀,就是梁芳也未必能攔住。秀秀也知道自己剛才擅做主張,闖了禍,乖乖地答應了。
石彪見她告誡了秀秀,笑了起來,道:“我就知道萬女官不是那些看臉取人的女子,有膽量,有氣魄。”
萬貞沒好氣的擺手:“你私自翻墻,我給了你一箭,這事算是扯平了。說罷,你來這里找我有什么事?”
石彪嘿嘿一笑,道:“這個……嗯?我也算是客人吧?客人來了,在這茶樓里你也不讓杯茶水?”
萬貞微笑道:“將軍要喝茶,請往前院移步。”
石彪見她當真要往前院走,又不樂意了,笑道:“算了算了,再好的茶水,我喝著都寡淡無味,還不如一壺劣酒呢。我就這里坐坐,不去前院了。”
萬貞見他死賴不走,想想他身后的石亨,客氣的道:“既然如此,將軍請坐。”
她雖然不怕石彪,但對他犯渾的性子卻也很有些忌憚,示意眾侍衛就守在院子的四周,就請石彪在花廳里坐了,又讓秀秀去給他端酒,然后再問石彪:“我聽說將軍這次回京,除了敘職,也是率邊軍青年俊杰參加端午射柳。怎么眼看端午將至,將軍不領著兒郎們勤習弓馬,卻有空四處閑逛?”
石彪哈哈一笑:“邊軍和京中禁衛不同,那是年年都要和蒙古人打戰的,弓馬熟練就是多了條命。保自己命的看家功夫,哪里用得著我督促?他們自己就會練習。”
他的五官長相雖然端正,但傷疤縱橫,卻是敗了相。此時說笑,臉上的傷疤也跟著扭曲抖動,實在有些丑惡,雖然沒有故意嚇唬秀秀,卻仍然讓她覺得恐懼,有些不敢近前。
萬貞見狀趕緊讓她把酒放在旁邊,讓她退出去休息,親自執壺給石彪倒了杯酒。
石彪見她明明目光落在了自己臉上,卻仍然神態從容,既不注目打量,也不退縮回避。卻是真將他的長相視若了平常,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突然雙手撐著桌子,猛地將腦袋往她這邊一頂。
萬貞不知道他這舉動是什么意思,卻本能的戒備后退,皺眉問:“你這是干什么?”
石彪認真分辨了一下她的表情,哈哈大笑:“你是真的不嫌我的長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