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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夷的反映很迅速,增兵尋丘,這是在向戎地和河洛諸方國施壓。緡方感到強大威脅的逼近,由此緡君派姚示帛出使,想跟虞君求援。
“阿蒿……帝子,帝子有口信要帶給任方嗎?”虞父不大習慣喚姒昊帝子,想起以前這家伙在家里劈柴,挑水,實在難以聯想他是個帝子。
姒昊走后,吉華每次出使虞城,都會到虞父家坐一坐,他心里有牽掛。子蠶兩次帶來姒昊和虞蘇的消息,都是由虞家傳達至任方。
“有一份帛書出自帝子之手,說是要交給任君,封在木匣里,我正想找個人送去。”姚示帛沒有出示帛書,他只是用手指了下自己攜帶來的一口衣物箱。
“我去將邰東喚來,他和任方的牧正相熟,往時也是他在幫姒昊和任方聯系。”虞父有一個可靠人選,而今虞蘇和帝子的命運緊密聯系在一起,他們家會盡力協助帝子。
第二日,邰東就被虞父喊來,他也是拖家帶口而來,虞雨和兩個孩子都來了。虞云虞雨姐妹得相聚,喜不自勝,家里一下子有一大群孩子,相當鬧騰,虞母心里卻是樂呵呵,天天做好吃的。邰東聽說要幫姒昊送帛書去任方,他沒推辭,還挺激動,揣上木匣,當日就坐上風川的船,奔赴角山。
木匣有封泥,姚示帛沒有拆開,他不知道帛書內容,但他能猜測到。規方南道離任方近,怕是想聯合任方,一起攻打穹人,打通南道。
這天下,就像一只被晉夷砸碎的陶盆,帝子要將它們拼湊。他要聚集力量,消滅穹人,剪去晉夷翼護。不談妻弟的關系,姚示帛也樂觀其成,他們緡方被晉夷壓迫得快喘不過氣來,很高興有人在后方給晉夷搗亂。
幾天后,帛書被送到任君手中,任君拆開木匣封印,看到姒昊的手跡。兩年來,任君不時打探他的行蹤,獲取的消息都經由數人之口,非本人傳遞。見到姒昊手跡,任君才真正感受到他這個外甥還活著,而且他完成了不可能之事,他前往規方,在規方站穩了腳跟。
帛書中沒有寫明姒昊接下來的打算,也不需寫明。他們舅甥以前就討論過數次聯兵規方,解決穹人,反攻晉夷老家晉東。獲悉規方西道被攻下,任君清楚,接下來他和姒昊需要做的事情。
帛書在任邑只停留一天,便由任君的親信攜帶,送往晉陽谷。晉陽谷里,任嘉還在守衛邊疆,身為任方嗣子,他盡到職責。一年前,任嘉迎娶了吉芳,人生大喜事,親友祝賀,遺憾的是婚宴上缺少一位親人,也是一位摯友。
任嘉展開帛書,看到姒昊熟悉的字跡,他笑了,后來又哭了。吉芳從軍營巡視回來,見到丈夫捧著一份帛,又笑又哭,連忙問他:“嘉,任邑出什么事了?”
“果然是阿昊幫規君打通西道!芳,你看,這是他托人送來任方的帛書!”任嘉將帛書展示給吉芳,他臉上淚流兩行,他是個感情充沛之人。前些日子,有消息從翟夷傳來,說規方在西道突破了穹人的封鎖,任嘉猜測姒昊可能參與其中,果真如此!
吉芳接過帛書,捧在手上,低頭逐字讀閱,眼中噙淚。她是吉秉的女兒,她懂帝文,在女子間屬鳳毛麟角。
“我們立即派人,出使規方,和規君約定出兵日期!”吉芳眼角的淚揩去,她沒沉湎在喜悅中,她反映很迅速。
駐守晉陽谷的日子里,他們和穹人進行過幾次戰爭,到今年春時,穹人已不敢再侵犯任方邊界。規方的南道不通,但可以派出使者,取道翟夷,經由規方西道,進入規方。
任方和翟夷的關系很好,任嘉出面能說動夷首,讓他派人護送使者,確保消息暢通無阻。
“晉夷耳目眾多,派出使臣容易被發覺,我們得好好盤算下,不急不急。”這句不急不急,任嘉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他恨不得親自出使,立即動身,前往規方見姒昊。
吉芳思慮片刻,有了法子:“我們找一支可靠的商隊,再派出一位使者,讓他跟隨商隊前去規方。”
“可行,前些日子有一支子族商隊停在翟水,應當還未走。”任嘉高興擊掌,他感激地看向妻子。他這個妻子非同常人,能治軍打仗,還能為他出謀劃策。
這兩年間,吉華吉芳姐弟,在河洛方國里享有名聲。吉芳是任國第一位執玉鉞的女子,玉鉞為軍事首領的身份象征,她能帶兵打仗。吉華為任虞緡三國的結盟而往來奔走,受人尊敬,有國卿的美譽。
幾天后,任方派出一位使臣,攜帶上任嘉的親筆函,跟隨子族商隊,經由翟夷之地前往規方。這支子族商隊里邊,有位子族女子,她腰間佩戴戎刀,身上穿著虞地產的朱色葛衣,她是子蠶。
穹人不復以往強大,對商道的掌控松弛,近來,逐漸有商隊在晉原活動。子蠶跟隨商隊,不介意牟利與否,她喜歡到處走走看看,深入人跡罕至之地。身為子族,她有四海為家的豪情,并且享受他人看來艱辛的旅途。
起先子蠶并不知道商隊中那位外來者,擔負著要任,領隊沒跟隊員說。商隊越接近規方,關于帝子的傳聞越多,子蠶也由此得知,姒昊和虞蘇住在規方雒溪。
一日黃昏,商隊走至規方西道的山門口,使臣和領隊辭別,打算獨自進入規方。子蠶偷偷問使臣,可以讓她跟上嗎?她是這樣說:“你是任方派出的使者吧,我猜的。我和帝子相識,我護送你過去。”
使臣是任嘉一位親信,名喚蟜真,他身上有武藝,聽子蠶說要護送他,覺得有點好笑。他和子蠶交談幾句,確認她確實認識帝子,默許她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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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清早的一場暴雨,毫無預警澆下,使得在溪畔勞作的人們匆忙避雨。不少人避在雒橋上,三五成群,熱熱鬧鬧,悠然在橋上看雨。
木橋營建得很講究,橋上修有避雨遮陽的棚子,給予雒溪兩岸居住的人們許多便捷。以前沒有木橋,溪左和溪右靠船往來,住在兩邊的洛姒族和尋人,心中也隔著一條溪,相互間不親近。自從搭起這座橋,兩族人的往來漸漸熱絡,不再去特意區分彼此族屬。
暴雨只是一陣,來得快去得也快,陽光蒸發水分,到午后,地面仍有些潮濕。離雒溪不遠處的一處草場,數位青壯在學騎馬,他們技術還太稚嫩,不時被馬兒甩下泥地,沾染一身泥污。傳授騎馬術的是戎山鳩,姒昊將他從昆吉金那邊借來。不只請來戎山鳩,姒昊還花重金從戎地購來數匹好馬,他有心建立一支騎兵隊。
自從規方打通西道,規方和戎人、狄人的貿易往來熱鬧。姒昊從這兩地招來冶匠,車匠,制作精良武器,制作戎車。帝邦老臣為復國大業,資助姒昊許多財資,這些財物,都用在該用的地方。
雒溪的人們見到在冶煉作坊揮汗的帝子,見到在農地里割麥的蘇卿,他們務實勤勞,與民同甘共苦。
子蠶抵達雒溪,正值當地人收割麥子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金黃麥田。她想起,當初姒昊和虞蘇跟他們結隊前往緡邑,路途上虞蘇第一次見到麥田,他特別高興。雒溪有這么多麥田,也許是因為虞蘇的倡導?
蟜真重任在身,無心留意沿途的景致,他在當地人的指路下,來到他們口中住著帝子的帝屋。樸實無華的帝屋,猛一看很難想象它是帝子的住所,不過一挨近,發現這里侍衛莊嚴,很有紀律,顯然不是一處普通住所。
侍衛幫蟜真進屋稟報,從帝屋出來的是一位老者,不是帝子。姒帛聽明蟜真的來意,趕緊派人去喚帝子。
子蠶問姒帛:“虞蘇在嗎?我是他以前的朋友,我叫子蠶,是個子族人。”
“蘇卿在來田里收糧,你且稍待,我這就派人去喚他。”姒帛不因她是位女子而怠慢,人們喜歡子族人,他們總帶來新奇的貨物。
“不用不用,老人家告訴我他在哪里?我自己去找他。”子蠶綻出笑容,眺望院外成片的麥地。麥田里人們正在躬身勞作,也許虞蘇就是其中某個人影。
第99章 南道
子蠶住在帝屋后, 發現帝屋里, 就只有她和一位灑掃的婦人是女子, 其他都是男子。姒昊沒妻室,虞蘇也是,子蠶知道他們是那種關系, 所以也不感到意外。
姒昊和虞蘇的住所在東間,他們的起居室禁止外人進入,一向守著侍衛。帝屋看似普通, 規格不小, 里邊的房間多。子蠶被安置在西間,房間采光好, 有扇窗戶對著院子,能望見遠山和田野, 她很喜歡。
來到雒溪,子蠶受到帝屋主人的款待, 他們待她猶如她是國君使者般厚待。他們很高興從子蠶口中聽聞親人的情況,還有各地的情報。三人桑城一別后,子蠶跟隨商隊去了帝邑, 這趟帝邑之旅, 她看到許多,聽到許多,心中留意。
她告訴姒昊,帝邦有天下最多的奴隸,晉朋用這些奴隸營建一座窮極奢華的別宮, 取名為丹宮,傳聞丹宮鎖著眾多美麗女子供他享用。他還在鹿山修建一座巨大祭壇,稱為云臺,用于祭祀他們夷人的天神。為修建丹宮,奴隸們寒冬在河里拖巨木,凍死凍殘無數,更別說云臺高聳如云,每修一層便要大量殉人奠基,殘忍而血腥。
“修云臺累死的人,都拋在一個尸骨坑里,堆得很高,我從來沒見過比這更凄慘的事情。”子蠶四處旅行,見過不少兇殘之事,但晉朋的殘酷,讓她記憶深刻。
“在晉東也有晉夷的天神大殿,那里是晉夷的祖地。他們用人血祭天神,祭祀場有口大血池。”姒昊對于子蠶的描述很平靜,也正是出于祭祀的需要,所以晉夷才將許多部族掠為奴隸。
“想到如果有天成為弱者,就會成為奴隸,被奴役,被殺祭,真是讓人害怕。”子蠶心有余悸,她是個聰明的女子,晉夷的奴隸來源廣泛,也許哪天換子族遭殃。
“弱者聚集在一起,也會成為強者,子蠶,你不要擔心。”虞蘇安慰子蠶,晉夷強大,他們也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