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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蘇的大姐夫是緡國的卿臣,只要將消息告知他,就能傳到虞城,再由虞城傳遞至任方。可恨規方南道不通,否則直接從規方去任方多便捷,根本不必這樣大費周章。
姒昊和虞蘇返回營地,大帳里的酒宴還在進行,遠遠就聽到昆烏戈和鬲岳酒醉喧嘩的聲音。昆烏戈帶人去牧民家購牛羊——犒勞士兵,姒昊之前在大帳里沒見著他。聽他醉語,姒昊想明日再找他喝酒,順便談傳信之事。
此時,士卒大多入睡,帳篷外見不到什么人。姒昊和虞蘇沒有留意,規君出帳方便,正巧看到他們兩人從湖畔歸來。規君對虞蘇的印象比較單薄,今日見他運送物資前來,才留意到他。此人陪同帝子歷經生死,無疑是帝子的心腹,看他一向溫和安靜,倒是讓人好奇,他和帝子都談了些什么。
醉得腳步虛晃的規君,沒去猜想他們兩人如此親密,也許有著特別的關系。他在侍從的攙扶下,搖搖晃晃返回大帳。
這夜,虞蘇睡在姒昊的帳篷里,帳中只有他們兩人,帳外有兩位侍衛。他們熄滅油燈,臥在一起,悄無聲息地纏綿,無人知曉。對經歷過一場大戰的姒昊而言,像是一個犒勞,他活著,所以才能再次將虞蘇擁入懷中。
天將明,姒昊沉沉睡去,虞蘇鉆出被子,將衣服整齊穿上。他點亮油燈,跪坐在木案前,用自帶來的墨筆木牘書寫。
帝文,父母自然看不懂,但是父親知道秉叟能看懂,會拿給秉叟幫讀釋。身為人子,虞蘇心里有深深愧疚,他感激父親的寬宏,也心疼母親對他的思念和擔慮。不知母親能否原諒他和姒昊的欺瞞——騙她是去緡邑投奔大姐,實則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唯一能讓母親欣慰,無外乎是知道她的兒子還活著,并且活得很好。
多么希望這份木牘,能一眨眼的功夫就抵達虞城,然而并不能夠,路途曲折。阿母,等阿昊將規方的南道打通,我們就能回去看你和阿父了!
虞蘇擱筆,木牘上密密麻麻都是字,哪怕千言萬語,仍不足以去表達對家人的思念。在這寧靜的清晨,虞蘇想起自小生活的宅院,想起在火塘邊忙碌的母親,還有匆匆推開柴門,前往宮城的父親。
父母一定都還好好的,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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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時,那位子族的女子再次出現在虞城,她還是單獨前來,沒有伙伴。去年,虞母第一次見到她,還以為她是位男子,頭發很短,高挑英氣,做男子打扮。
她第一次來到虞蘇家,虞母以為她是饑餓的外來者,來家門口討口飯吃。她開口就是:給口吃的吧。虞母剛蒸好面餅,看她可憐,端出一盤面餅招待她,不想,她居然吃得一個不剩。
吃飽喝足后,她才說自己是子族商人,叫子蠶,是虞蘇和姒昊的朋友。她告訴虞母姒昊和虞蘇在桑城過得很好,虞蘇燒陶,姒昊在作坊里幫忙,兩人不愁吃用。
虞母喜極而泣,連忙喚人去宮城將虞父叫來,她的蘇兒有信了!
虞蘇和姒昊離開虞城時,隱瞞虞母真正要去的地方,這一瞞瞞下許久。虞母后來還是知道了,邰東在和虞母的一次交談中說漏嘴,道出姒昊帝子的身份。
自從知道兩個孩子是去龍潭虎穴,虞母擔心地飯都忘記煮,雞鴨也經常沒喂,夜里不成眠。饒是這樣,虞母也沒怪罪姒昊,更沒責怪虞蘇。她不大懂帝子到底意味著什么,但聽說姒昊如果不去規方,就沒法活下去,兩個孩子是迫不得已。
幸好子蠶到來,帶來姒昊和虞蘇在桑城的平安消息,讓虞母寬慰許多。
冬日的黃昏,虞母和外孫女小棗在院中喂雞,子蠶突然出現在院門口。小棗最先看見,她扯動虞母袖子,心里害怕。子蠶身上佩戴戎刀,衣領上還有殷紅的血跡。
虞母抬頭見到她,驚喜萬分,連忙將她請進屋,并讓鄰居幫忙去宮城喚虞父過來。等虞父回家,子蠶已將他們家的一鍋肉羹吃完,那本是虞父,虞母和小棗三人份的羹。
她是真餓壞了,從昆戎回到虞方后,她一刻都沒停歇,日夜兼程前來虞城。她也不圖什么,就是覺得虞蘇的母親太可憐了,她既然有虞蘇的消息,就必須傳遞。
這次子蠶告訴虞母和虞父,她秋時在昆戎,聽人說虞蘇跟著姒昊前去規方了,他們終于前往最終的目的地。子蠶自然也講述姒昊和羽山龍的傳聞:戎人想抓姒昊,出動一隊騎兵追捕,但是羽山龍現身,庇護姒昊,把戎人打得落花流水。
“姒昊是帝子,規方收留很多帝邦的百姓,說不定他已經當上君主了!”子蠶深信不疑,她覺得連羽山龍都庇護的人,肯定不是凡人。姒昊和虞蘇,他們就像傳說中的人物那么傳奇,而她有幸認識他們。
虞母聽得欣喜落淚,她不清楚具體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蘇兒和姒昊都安全了。在子蠶講述的過程里,虞父只是沉默,聽到說姒昊怕是已當上君主,他才點了下頭。這完全有可能,姒昊去規方,走的是復國的路。他要真復國成功,可不是什么小小的君主,而是帝邦的君王。
子蠶帶來的好消息,讓虞父和虞母度過一個寬心的冬日。
春日到來,子蠶的身影沒再出現在虞城,她跟隨商隊四處貿易。夏日到了,子蠶還是沒出現,虞母等得著急。虞父勸慰虞母,規方遠著呢,消息哪有那么快傳來。
夏日,緡方派出使者前來虞城,這次為首的使者身份高貴,他是虞蘇的大姐夫姚示帛。姚示帛不是自己一人前來,還帶來妻子虞云和三個孩子。他不只帶妻子回娘家,還給妻家捎帶一件來自規方的木牘。
作者有話要說: 姚示帛:真沒想到他是帝子啊!阿云,你們虞家姐弟,挑選夫婿的眼光都不錯。
虞云(覺得似乎有哪里不對,干脆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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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身攜帶貝幣玉珠,奈何不能吃的子蠶(敲開一戶人家,饑腸轆轆):給口吃的吧。
第98章 任方的準備
兩年多了, 在虞母記憶中, 兒子的模樣始終鮮明, 他是那么溫和,孝順。他從小到大,就沒吃過什么苦, 深受家人的疼愛,卻要去那么危險的地方,想想就止不住心疼。他穿得暖嗎?吃得飽嗎?生過病嗎?虞母知道姒昊會照顧他, 知道兒子不會孤獨無援, 自己不該如此擔心,可就是止不住。
想他不知道在哪里受苦, 心就如同針扎一樣。好在,后來有子蠶, 子蠶給她帶來了好消息。知道他們過得平安,知道他沒遭什么罪。
在虞母最擔心的日子里, 也曾埋怨虞父,怪他明明知道卻沒攔阻兒子,怪他隱瞞。虞父說虞蘇已成年, 有自己的決定, 總不能將他綁住,不讓他跟隨姒昊。他們說過會回來,以后肯定要回來,兒子會燒陶,姒昊的能耐大著呢, 他們結伴在一起,路上就不會有事。
虞父只是勸慰,他心里都知道不是這么回事,他年少時也去過異邦,還遭狄人俘虜,后用大彩陶盆贖回。危險是危險,但他開闊了視野,增長見識。他確實沒想到溫和的小兒子,竟會是他最不安分的孩子,姒昊是帝子,自己這個兒子可也不是尋常人。
時常出入宮城的虞父,見識過真正的大貴族,他們身上有一份稟性,端雅從容,卻又無所畏懼。蘇兒和他們相類,令人感慨,倒是希望他像鄰里的孩子那樣,是捕魚也好,種田也好,能平平安安留在身邊。
姚示帛以緡君使者的身份抵達虞城,他先將妻兒安置在妻家,才去謁見虞君。虞云的到來,這是虞家的一件天大的喜事,出嫁后多年的大女兒,終于帶兒女回娘家省親。自從虞蘇和姒昊離開,兩年多來,虞母還是第一次如此喜悅。
虞母曾以為,她離開虞地的子女,像被風刮走的種子,在別的地方生根發芽,拔不回來。其實并非如此,這個大女兒還是回來了,并帶來三個孫兒。
虞母和虞父的喜悅,還不只于此,更因為姚示帛帶回來虞蘇的信。一塊平滑的長方木板,上面寫滿帝文,姚示帛告訴岳父岳母,這是虞蘇親筆所寫。虞母覺得不可思議,蘇兒竟然會寫帝文,他是什么時候習得呢?又是誰人教他?
“女婿,蘇兒都說了些什么,你幫我說說!”平頭百姓根本不知道帝文存在,虞母知道,她丈夫畢竟在宮城任職。
“小弟說他和帝子在規方過得很好,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他們住在雒溪,一起治理帝邦的舊民,帝子有數千的子民。他寫這些字時,姒昊剛聯合昆戎,在規君的帶領下打了一場大勝仗。以后等在規方的戰事結束,他和帝子會回來,他們不會一直住在規方。”
姚示帛是緡方的卿臣,他認識帝文,他用平實的語言跟虞母講述。虞蘇寫的內容,就是姚示帛也感到吃驚,他吃驚不再在于規方聯合昆戎逐走西道的穹人,而是虞蘇能熟練書寫帝文,而且言語優雅。
他這個小弟,竟具備當卿臣的技能。
虞母聽后淚落,拭淚說:能回來就好,他這一去就是兩年,讓人多擔心!我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虞云在旁安撫母親,跟著一同落淚,她即心疼這個弟弟,又為他高興。
“聯合昆戎,打的是穹人啊,女婿,規方西道被打通了嗎?”虞父顧不上感傷,他對聽到的消息很是震驚。穹人封鎖規方十數年,而今竟被姒昊打通!
“打通了,春時我就聽外來的戎人在說,當時還不知道小弟和帝子都參與。”緡方臨近戎地,消息靈通,姚示帛又是緡方的卿臣,他自然知道這么件事。
虞父陷入沉思,看來消息已經被傳開,只是他沒有居要職,所以沒有聽聞。姚示帛瞅眼妻子和岳母,見她們自己在交談,沒留意他們的對話,他喃語:“而今天下人,都知道帝子的存在,晉夷近來在尋丘增兵,我就是為此事來見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