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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到虞君之前,姒昊對他的印象是老謀深算,運籌帷幄。十八年前的大混戰,幾乎每個方國都卷入其中,就他虞國安然無恙,一箭未發。今日,站在虞君身旁的姒昊,理解他身為一國之君的憂心。
“虞伯,強者沒有恒久的強盛,天道如此。”姒昊覺察以狩獵場比喻而今時局,再往下談,自己就中套了。
“天道,也是人力去促成。需要很多人的力量,我,你,其他人。尤其是你,你是天命之人。”虞君下的套,可沒那么容易掙脫。一般的小年輕,被他這么一捧,肯定很激動,熱血沸騰。眼前這個十七歲的帝子,默然不語。
姒昊想,虞君還是老了,年輕時的他應該更有智慧。看清局勢的人,不會對他的帝子身份,抱不切實際的幻想。
狩獵結束,虞君意猶未盡,他讓奴仆在狩獵場設靶子。喚出五位最厲害的獵手,讓他們比試射箭和拋矛。五人比過一輪,虞君對姒昊說:“我看你一箭未發,可不能就這么回去。”姒昊知曉他想看自己的武藝。姒昊沒參與狩獵,弓和矛都沒動過。
姒昊答道:“是該射一箭。”
他走到靶子前,四周無數雙眼睛都在看他。他沉著冷靜,拉弓射箭,箭羽飛出,一箭命中靶心。
姒昊覺得他該露一手,免去虞君萌發他徒有其表,能被操縱的想法。
離開杜苑,姒昊仍是和虞君同車,虞若的車在他們身后。姒昊沒回過頭,他猜測到虞君的另一個念頭。坐在馬車上的姒昊,心中所想是他已離開虞蘇一夜一天。想來一時擺脫不了虞君,恐怕得等任君的使者到來。
回到虞城,天色已黑,虞君設宴,姒昊被邀請入宴。從杜苑獲得的獵物,在酒宴上成為美味。
姒昊和虞君,虞戍北坐在堂上,堂下是其他受邀請的貴族。姒昊酒量極好,對類似宴會見慣不慣,輕松應對。
這一天,虞君和姒昊相處,也是虞君對他的摸底。虞君發現帝子不那么好摸透,他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慮,穩重。他該沉寂時沉寂,該顯露時顯露,頗有點自己早年的風采。
酒宴舉行得很晚,虞君提早離席,虞戍北留下。姒昊發現他是個得人心的嗣子,平易近人,有一大群追隨的子弟。
虞君離開不久,姒昊起身,對虞戍北行了下禮,說道:“公子,我先行告退。”虞戍北回禮姒昊,將他送出殿外,并派兩位隨從護送。
姒昊前往東殿居所,侍女見他回來,立即過來殷勤服侍。先是遞醒酒湯,接著伺候沐浴,更衣,竟像他在任邑宮城里的生活。
這種生活,才是他以往習慣的生活,但對而今的姒昊而言,反倒有些陌生。
臥在寬大的木榻上,聞著空氣中甜美的燎香,姒昊的心平靜下來。很靜,靜地像紫湖的水。白日喧嘩嘈雜的狩獵,夜晚人聲鼎沸的酒宴,他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多厭惡,只是有些倦。
他想念虞蘇的氣息,他摩挲腰間的發帶,想著不可再這樣渡過一日。
在虞城的宮城,姒昊睡得很好,早上起來,侍女已在屋外等候服侍。她們聽得屋中有聲響,溫軟問:公子起來了嗎?姒昊讓她們進屋,一得命令,侍女魚貫而入,有六位侍女,比昨夜增加兩位。新來的兩位更為貌美,氣質也好。姒昊想,恐怕是虞君的意思,又是一個試探。他不好女色,不親近侍女,他在這方面沒弱點,怕是沒遂虞君之意。
侍女呈上來精美的衣服,精致的飾物,她們圍繞著姒昊,有的為他著衣,有的為他整冠。周身都是精美奢華之物,又有六位貌美如花的侍女,要換其他人,早沉迷不自拔,恨不得永遠過這樣的神仙日子。
姒昊剛穿戴好衣物,一位小臣立即過來,傳遞虞戍北的口信,邀姒昊和他一起進餐。他吃穿和虞君嗣子相同,足可見虞君對他的厚待和重視。
厚實寬長的漆木案上,擺滿美味佳肴,姒昊和虞戍北一人坐在一案,身邊是服侍的奴仆。彩陶簋的蓋子,由奴仆打開,里邊熱氣騰騰,熱氣散去,見得是一份燉鱉。
任虞地理相近,飲食相類,這宮城燉鱉的做法也一致。姒昊低頭喝口湯,虞戍北問他味道如何,他說:“令人想起任伯廚正做的鱉湯,味道相當鮮美。”
虞戍北見他難得稱贊,想他心中被迫前往宮城的不悅,估計也散去了。兩人就著食物交談,姒昊話語一轉,提起他出宮城的事。
虞戍北回道:“世子身份非同一般,又遭人追殺,還是待在宮城中安全。”
姒昊輕笑,料到會是這樣。他悠然喝口湯,看著外頭看門院的護衛。他知道,自己遭到了軟禁。姒昊覺得虞君父子的做法,太強勢而不可理喻,他們操縱不了自己,他問道:“戍北公子知道怎么易物嗎?不用貝幣,不用彩珠,拿自己一樣物品,去換另一樣。”
“易物,需得你情我愿。”虞戍北不禁笑了。他們要利用姒昊,也得姒昊樂意讓他們利用。現而今看,他是個很難支配的人,不愛酒色,不愛權力,榮華富貴習以為常,舍去又毫不留念。世上沒幾個這樣的人。
“我讓虞矛將小蘇帶來,你們好好敘敘舊。我也不是個不近人情的人。”虞戍北心里是有點嘆息的,因為姒昊的事,虞矛父子估計心里都對他有怨。在他看來國家之事,遠遠凌駕于個人私情,他這點小失落也不算什么。
“多謝。”姒昊話語里沒有絲毫謝意。
他執匕切食一塊腌豬肉,他刀法利索,吃相優雅。虞戍北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人在任邑過著的生活,估計和嗣子差不多。他恐怕什么樣的場面都見過,什么樣的人都接觸過。
作者有話要說: 昊總(煙):我看起來很好對付嗎?
魚酥:把阿昊還我。
導演:快啦,你別激動,把黑白雙煞拉開。很快會搞定虞君的。
第72章 宮城相見
東殿的庭院, 往時姒昊沒留意它, 它種滿花花草草, 春日里開得茂盛。它挺好看,這份好看不如紫湖的百分一。姒昊留心它時,他人已站在一棵棠棣樹下, 棠棣花盛開,粉白滿枝頭。它令姒昊想起任邑那棵古老的棠棣樹,萌生幾分親切之感, 令人追憶。
在虞城宮城的日子, 相當無趣,無趣到只能回憶往昔。
姒昊的心很平靜, 他抱著胸,背靠在棠棣樹上, 陽光穿過樹葉,在他身上呈現出斑駁的光影。他腰間的藍色帶子, 在風中飄舞,那一抹藍色,相當的耀眼。
虞若出現在前方的小徑, 她為一株辛夷樹遮掩, 接著是山茶和月季,她紫色的身影忽隱忽現。她身邊跟隨著兩位女伴,她們穿著鮮艷的黃色衣裳,像兩只穿過綠院的粉蝶。
姒昊察覺到女孩們的到來,他慵懶地挪動身子, 讓自己的背離開樹干。他似乎有些不耐煩,雖然他的肢體沒流露出什么情緒,不過他抬了下眉頭。
這是姒昊處獨的時光,沒有宴席,沒有跟前跟后的隨從,不想遇到了虞君之女。
虞若步過石子鋪的小徑,她緩緩抬頭,看見姒昊,心中暗喜。她沒流露出她的喜悅,她低頭對他行了個禮。她溫婉又大方,舉止合乎禮儀。
姒昊沒挪動腳步,他站在棠棣樹下頷首,他沒有交談的興致。兩人之間隔著一簇簇的月季花,鮮艷欲滴。虞若的臉龐紅潤,雙唇更是嫣紅,她有些緊張,有點窘迫。她不知曉自己該沿著月季花繼續走,來到棠梨樹下,抵達他身邊,還是就這么離去。
一只黑紫色的大蝴蝶,拍動翅膀,在月季叢中飛舞。一位女伴撲向蝴蝶,一位女伴和虞若低語,虞若只聽,未言。這時,棠棣樹下的姒昊走了過來,他看見虞若身后的另一個人——虞戍北。
姒昊從虞若身旁穿過,他行禮,喚了句:“若公子。”虞若再次低身,對他行了個禮,稱呼他:“公子。”這是最基本的禮節,石徑只有一條,總不能無視對方存在。
虞若深切感受到,姒昊從自己身旁走過,自己的心跳有多快。他的聲音低沉而迷人,他高大而英俊,劍眉星目。
虞戍北在兩人后方,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他看向盛裝的妹妹,也看向神情淡漠的姒昊。姒昊朝虞戍北走去,離虞若越來越遠,虞若回頭,見著兄長。
虞若跟上,朝她兄長走去,她臉上帶著笑容,喚道:“兄長。”東殿的庭院,虞若時常來,她能去的地方不多,這里是她最喜歡的地點。
“院中的辛夷開著得不錯,本打算讓月眉採些給你送去。”虞戍北對妹妹說話時,言語溫和,臉帶笑意。月眉是虞戍北的一位貼身女侍,跟在他身邊有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