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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們總有幾個伙伴,關系親好,會去對方家中住,夜里甚至擠在一起處睡,都很正常嘛。
姒昊內斂,沉穩,頗得虞父賞識;虞母見他為人禮貌,每次來必捎帶東西,也挺喜歡他過來蹭飯;至于虞蘇,更不必說,每當天氣晴好,他就在院中張望,等待姒昊的身影出現。
隆冬的雪下了多日,風雪封路,虞蘇好一段時間,沒能見到姒昊。
一日早上,雪停,虞蘇在院中等待,呆呆盯著木門看。虞母知道他心思,念他:“還不回屋去,雪剛停,他沒那么快來。”
怕兒子給凍壞了,虞母攆虞蘇回屋。
“他會來,他要是不來還好。”虞蘇喃語,他太熟悉姒昊了,他很擔心他在路上出事。
虞母搖頭,這孩子怎么說起胡話來。
虞蘇沒聽勸回屋,人仍留在院中,站在棠梨樹下傻傻等候。虞母回屋里忙碌,搓揉面團,打算做蒸面果。
邊搓面邊朝院外看,見兒子在外頭等待的模樣,像極了姑娘家在等候喜歡的小伙到來。唉,這都什么事呢,要不是兩人在家里相處挺正常,虞母真要往那方面去想了。
棠梨樹下的虞蘇,還是在虞母的責罵下,乖乖回屋,到火塘邊烤火。虞母瞥眼兒子惆悵的樣子,她說:“他再快也得午時到。”
兒子悶不吭聲,虞母拿眼去看他,端詳兒子坐在火塘邊的模樣,他長發及腰,溫雅郁結,白色的羊皮領襯托一張清秀的臉龐。以前她挺得意將這個兒子生得好看,此時她不免擔慮起來。
唉,又在胡思亂想了。
虞母搟面,將心里的念頭驅逐,不能自己嚇自己。
看虞母在忙碌,虞蘇照看火塘的柴火,看著一鍋湯水。有點事做,他不至于老想著踩在齊膝積雪中,艱難前來虞城的姒昊。
午時,一鍋面果蒸熟,虞蘇將柴火弄小,虞母掀起陶甑蓋子,熱氣騰升,母子兩在霧氣繚繞之中。
也就在這時,屋外傳來院門被推開的聲音。虞蘇反映非常快,一眨眼功夫,他已奔向屋外,只留給虞母一個身影。
虞母探頭,看到進院的姒昊,她搖了搖頭。連日飄雪,及谷的積雪應該很厚,出行苦難。誰想雪剛停,他就往虞城跑,這要是姑娘心心念念的小伙兒,也是個癡情的小伙。
哎呀,我又在想些什么。
虞母用竹夾子夾起剛蒸好的面果子,夾出兩個,放在盤子里,給這兩個孩子吃。
姒昊進屋,笑著跟虞母打招呼,遞給虞母一只野兔,說是順道打的。虞母看他又帶矛又挎弓,英姿不凡,心里還是喜愛的。可能是因為他常來,還老捎東西,漸漸就把他當兒子般看待了。
虞蘇幫姒昊脫去潮濕的外衣,讓他在火塘邊烤火。他坐在姒昊身邊,安靜無聲,和姒昊一人吃一個熱騰騰的面果子。虞母看兒子臉上綻著笑容,笑得眉眼彎彎,心里無奈又欣慰。姒昊贊面果子很好吃,虞母高興,又夾給他一個,溫言:“再吃一個,暖暖胃。”
“謝謝虞母。”姒昊接過,捧在手里,一臉笑意。
“阿母,我也要一個。”虞蘇伸出手。
“自己夾。”虞母拍走虞蘇的手。
黃昏,虞父回來,見到姒昊在他們家里吃飯,一點不吃驚,悠然和姒昊打聲招呼。他問姒昊及谷大雪的情況,帶著關心。姒昊說沒造成什么損害,本還擔心馬棚會被雪壓塌。虞父直點頭,說道:“多好的馬兒,壓傷就可惜啦。”
虞蘇安靜在旁,聽父親和姒昊交談,他看得出來,父親挺喜歡姒昊。就是母親,燉的兔肉羹,第一碗也先盛給姒昊,說是他辛苦打來的兔子,給他先吃。
要是父母有天知道,他和姒昊是要相守一生,是像虞正和風羽那種人,會如何看待呢。
虞蘇不敢往深處想,但又覺得,也許不是那么難,讓他們漸漸知曉,慢慢來,慢慢接受。
飯后,虞父跟姒昊和虞蘇說:“你們去東社走走,聽說今晚很熱鬧,他們社屋剛修建好,正在慶祝。”
春夏時人們可以聚集在社樹下活動,議事,寒冷的秋冬則不行,需要有個遮風擋雪的大屋子。一般會在社樹一旁,建一座長屋,稱為社屋。
“好。”虞蘇想姒昊來虞城多次,還從沒見過虞城社中的熱鬧情景。
“多穿衣服去,夜里冷,蘇兒,你不是多件外衣,給阿昊穿。”虞母知道姒昊的外衣潮濕,還在烤火。她對姒昊不由自主地關心,估計連她自己也沒察覺。
沒多久,虞蘇和姒昊都穿上厚外衣,結伴離開。屋中只剩虞母和虞父兩人,老夫妻看著兩人親昵離去的身影,心里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孩子不錯。”虞母說的是姒昊。
“百里挑一了。”虞父的話語,可知他對姒昊相當欣賞。“他明年就十七了,我看他也沒父母,就由我來幫他說個親好了。”虞父在北區有點聲望,再說姒昊一表人才,又有能力,由他幫他成個家不難。
“唉……”虞母沉重嘆息,“老頭,我怎么覺得,覺得他像似對我們家蘇兒有意思……”
虞父一陣長長地沉默,在沉默過程中,不忘拿一個面果子吃,他邊吃邊說:“別胡思亂想。”虞母看丈夫沒心沒肺吃著面果子的樣子,心想擔心也沒用,兩人要真有點什么,他們也擋不住,明年虞蘇就成年了。
虞城偶爾會有男子和男子在成年后,結伴到虞城之外獨居,甚至女子和女子也有。是挺難理解,但也不少見。
作者有話要說: 虞母:這種不希望是真的,又莫名覺得這女婿不錯的感覺是怎么回事。
虞父:待我吃完這個面果子,我才能思考事情的嚴重性。
導演:明天再一章,冬天就過完了。
第59章 相同的容貌
在任邑時, 姒昊曾和任嘉, 吉華參與過平民的社中活動。他們趁著夜黑前去社樹, 將玉石的裝飾取下,輕易就能混進去。在熱烈的篝火旁和女孩男孩們一起跳獸尾舞,在高大的社樹下和社中的勇士比力氣, 比武藝。很熱鬧,也很有趣。
任嘉是個隨性而為的人,枯燥乏味的宮城困不住他, 姒昊的性情亦喜歡新奇, 唯有吉華做事謹慎,卻總被他們拉來參加, 當然他也玩得很開心。
漫天星辰之下,圓月高懸, 姒昊站在虞城的社樹下,聽著身旁喧鬧的人群, 還有將四周燒得通明的篝火。他追憶起在任邑的生活,想起他的伙伴。這份思念之情,只有一時, 他很務實, 知道不會再相見,思念無益。
在虞城的秋冬,姒昊改變許多,他扎虞人同款的發髻,跟虞人獵人一樣, 在手臂綁系涂有鹿角符號的獸皮護腕,就連口音,他聽起來也像個虞人。
這些改變,有意而為之,他想以虞人的身份生活下來,他舍棄了自己的身份。
對于姒昊而言,無論是在任邑當個貴族,還是到僻遠的地方牧羊,還是來虞地當個獵人,他都能適應。對常人而言,很可怕,難以接受的轉變,在他這里都不成問題,他是個變通的人。
此時,他握著所愛之人的手,并肩而立,覺得虞城的生活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