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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中數(shù)箭,挨著三次長矛的龐然大物,終于傾倒在地,淌著血死去。
遭遇野豬襲擊,四人都挺鎮(zhèn)定。適才很驚險,若是常人,只怕已嚇得抱頭鼠竄。
虞戍北望向林地,原先那頭雄鹿所在的位置,空無一物。他回頭看向從野豬身上拔出長矛的姒昊和虞正,他點了點頭。
虞正的手臂淌血,他以一人之力抵擋野豬時,被獠牙刺傷。他坐在地上,扯下腰帶,自己纏綁傷口。姒昊將長矛在草地上擦拭,染在長矛的血,把一簇草葉蹭紅。妘周拍拍身上的土,似有不滿,囔囔:“還好我躲了一下,差點被頂穿。”他走到野豬跟前,一腳踢在野豬屁股上,彎身拔箭回收。
虞戍北掃視三人,最終他的目光落在姒昊身上,他看到姒昊沾染在眉角的血,還有他手上的血跡,這些顯然不是他的血,來自野豬。先前獵鹿時,虞戍北留意到這個英俊的獵人毫無作為,以為他不過爾爾。直到遭遇野豬,他是反映最快的人,第一矛便是由他擲出,而最后致命的一擊也由他出手,是他讓這只野豬噎氣。
很快,其他獵人們帶著獵犬趕到。虞允跑在后頭,氣喘吁吁,驚慌喊道:“你們沒事吧!”他趕到跟前,見到地上橫臥著一頭大野豬,一動不動,他先是驚訝,后舒了口氣。
跟隨而來的奴人們扛起野豬,大伙結(jié)伴離開,沒有踏入野豬林。已是午后,得回城了。
返回野鹿坪的路上,妘周與其他獵人講述先前的驚險,添油加醋,說得十分生動。虞戍北看向姒昊,見他和虞正走在一起,他還給虞正一包藥粉。
“你是姚屯人?”虞戍北詢問姒昊。
“是。”姒昊應道。想虞君的嗣子,可能他問過虞正,聽說他住姚屯。
“姚屯和小紫屯一樣,只有漁人,沒有獵手。”虞戍北對于自己日后管轄的地域很熟悉,大大小小的聚落,形形色色的人,都在他腦中。
姒昊想這位虞君嗣子是個敏銳的人,頗有才能,不好忽悠。
“我跟虞正學習獵鹿。”姒昊投眼虞正,他這句話不誠實,虞正只點撥了他幾次,根本沒教他獵鹿的方法。
這位虞君的嗣子有著過人的敏銳,姒昊也有,這是他生存的必備,他會看人。虞正和他有一絲相投的氣息,而且這人沉穩(wěn),熱心腸。
“我看他底子不錯,擅長叉魚,就教他打獵。”虞正把這話接下,雖然他不清楚姒昊為什么不老實回答。姒昊是他見過最具天賦的獵人,這本是值得張揚的事情。
虞戍北還是覺得姚屯出不了這么一個人,不只是他會打獵的問題。什么樣的土壤長什么樣的植物,出什么樣的人。姒昊給他的感覺,就像一塊干燥的粟米地里,突然長出了一株金黃的水稻。
不過虞戍北沒再就這事深究,他挺欣賞姒昊,再則虞正是個很出色的獵人,教出來的徒弟自然不差。
這次冬獵,獲得野鹿九頭,野豬一頭,其余野兔,山雞數(shù)十,滿載而歸。獵人們自然高興,也就跟隨來的奴仆們有些發(fā)愁,扛這些東西回城,實在沉重。
姒昊本打算直接回姚屯,被虞戍北邀請,讓他跟隨他們回虞城,晚上有犒勞,美酒大肉,可不能錯過。姒昊知道,若是不跟他們前去,顯得不合常理,畢竟獵野豬他也有份,還得等分豬肉呢。
對于虞城,姒昊是想去的,他已有許多日未見虞蘇,他也答應過虞蘇,要去虞城看他,正好趁這個機會過去。
姒昊避免接近虞城,在于他的危險不知道藏匿在何處,又會以何種方式曝露。不過他需要讓人們相信他是姚屯之人,他得用上這個身份,他出現(xiàn)在虞城是早晚的事。
隊伍浩浩蕩蕩開回虞城,并沒有前往宮城,而是前往北區(qū)的虞允家。虞允家宅寬敞,屋舍眾多,奴仆龐大,能夠接待虞戍北和眾多獵人。這對虞允家,也是一種殊榮。
獵物交由奴仆們烹煮,虞允家設宴招待戍北公子和獵人們。
夜晚,虞允和虞戍北及幾位隨從打獵的貴族,一起坐在堂上歡飲。堂下是那些身份較一般的獵人,他們也有酒有肉,受到款待。
姒昊獨自坐在闌珊的角落里,他和這些虞城的獵人不熟,沒加入他們的談論。他自個喝酒,吃烤肉,面湯。姒昊想,大黑會去姚叟家吃飯,它和姚叟的孫女溪兒很要好。白馬的馬槽有草料和清水,餓不著。出去打獵時,托姚叟幫忙留意家院,他會去巡視下,不必擔心。
酒宴散去,虞戍北帶著隨從回去宮城,走前吩咐虞允和虞正將剩余獵物分發(fā)給獵人。
姒昊分得一條野豬腿,和一只山雞,相當豐厚,因他殺野豬有功勞。
把放野豬腿的竹筐背起,姒昊打算離開,虞正問他:“夜里有地方的睡覺嗎?”夜晚回姚屯是不可能了,太危險,但不知道他在虞城有沒有地方入宿。
“要不留在我這里,有地方睡。”虞允為人親善,想給姒昊提供個方便。
“我有友人住在虞城,我去他家過夜。”姒昊回道。
“他住哪里?”虞允想夜晚黑燈瞎火,此時大多數(shù)人家已入睡。
“也在北區(qū)。”姒昊沒提虞蘇名字。
“是不是虞蘇?”妘周本來在察看自己分到的獵物,聽到他們交談,特意過來詢問。
他懷疑姒昊就是虞蘇的那位林中友人,也是女孩們談論的白林子獵人。他覺得姒昊很神秘,他以前常在及谷打獵,沒見過姒昊,而且虞蘇以前林子里也沒什么朋友。
“你認識小蘇?”虞允感到吃驚,隨即他想起虞蘇有個朋友住林子里,恍然:“小蘇有個住林子里的朋友,原來就是你啊。”
“是我。”姒昊此時只得認下。
“我們和小蘇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虞允指著身邊的妘周和自己,他看起來很驚喜。不同于虞允的可親,妘周對姒昊的態(tài)度冷冰冰。
虞蘇說過,他在虞城里有幾個伙伴,但姒昊沒想過這么巧,這就讓他遇上了。
“姚蒿,你跟我一起走,我路過小蘇家。”虞正提起一個竹籃子,籃子里裝著豬肉。
“告辭了。”姒昊和虞允相辭。
虞允待他客客氣氣,將人送出院外。
目送姒昊和虞正遠去,虞允回頭,見妘周也在。妘周抱胸站著,嘟囔:“很古怪。”
“虞正和他很要好,小蘇也是,可是我們之前都沒見過他。”妘周有那么點小小的嫉妒,不只他的虞正哥,就連戍北公子對他也很器重。
“下回問問小蘇,他們怎么相識,我看他是一位值得結(jié)交的人。”虞允對姒昊的印象不錯。分獵物時,其他獵人都咋咋呼呼,爭先恐后,就姒昊一人從容平靜,不介意分多分少。
虞正和姒昊走出老遠,兩人一路無話,走到一戶人家院門前,虞正停下腳步說:“就是這家。”屋子里有燈火,屋門半掩,顯然里邊的人還沒入睡。
“多謝。”姒昊道謝。
“客氣,我就不進去了。”虞正不打算停留,他急著回家。
虞正匆匆離去,留姒昊一人。
姒昊進入院子,將肩上的竹筐卸下。他心情頗有些美妙,他站在虞蘇家的院子,和虞蘇只隔著一扇門。他沒急于去叫門,他在石階上蹭蹭腳,聽得屋里說話的聲音,一個婦人說:“蘇兒,去看看,是不是你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