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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勞累一天,感覺倦乏的姒昊,坐在火塘邊吃魚羹和蒸飯。他擁有第一件陶甑,可以蒸飯、蒸魚,這件陶甑同樣出自虞蘇之手。家里的陶器,應(yīng)有盡有,成雙成套,仿佛是為兩個人而準(zhǔn)備,而非一人。
沾著豆醬吃蒸飯,相當(dāng)開胃。虞蘇豆醬的做法,和姒昊以往在任邑吃過的不同,風(fēng)味頗獨特。一罐豆醬,足以吃上很久,姒昊會慢慢品嘗。
沒有虞蘇的夜晚,姒昊在寬敞的草泥臺上睡去,身上蓋著葛被和羊皮。他在發(fā)低燒,也許是一日的勞累導(dǎo)致,也許是因為勞作出過汗又冷水擦身的緣故。他的身體變差了,毫無疑問。
從那場生死之劫到現(xiàn)在,也不過才一個月。姒昊其實記得很鮮明,沒覺得它過去多久,但他已不愿再去思考那些事,病乏的他只想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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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蘇躺在草泥臺上,望著窗外的月亮,靜靜想著紫湖畔那片白林子,還有高地上的屋子,以及屋子的主人。他睡著了嗎?今晚吃了什么食物?
母親讓他帶去的米面夠他吃一段時日,他又擅長抓魚,不至于挨餓。最令人擔(dān)心的,是他的傷,一個人獨臂生活,是很艱難的事情。
這一天過去,他過得還好嗎?
自從今早從姚屯回來,虞蘇心里滿滿都是姒昊,做什么事,都在想他。跟著母親到田里割粟谷,想著要存一小罐種子,給姒昊明年春播種;去風(fēng)川家,見他們夫妻倆在院中種下一棵果樹,想著姒昊那院子很大,也可以種棵果樹,日后成材能乘涼,還有果子采擷。
吃晚飯時,虞母宰殺一只大肥鴨,一家三口吃不完,虞蘇問能不能讓他帶些給姒昊吃。虞母只說:“天黑前得回來。”
姚屯在虞母心里太偏僻了,林子里野獸也多,虞蘇在那邊過夜,她心里不放心。
明早可以去看他,帶著母親燉得香噴噴的鴨肉給他吃。
虞蘇這么想著,裹住被子,挨枕睡去。
在睡夢中,他夢見自己參加了成年禮,在社樹下,和一起成年的伙伴們,歡飲,歌舞。還夢見自己和姒昊住在一起,從姚屯回虞城拜見父母,姒昊提著他打的兩只大水禽,上呈給父親。
大清早,虞蘇醒來,匆匆吃過飯,和虞母說他要去姚屯。虞母在火塘邊,用一只陶缽裝鴨肉,抬眼瞥他:“去雞籠里撿雞蛋。”
虞蘇乖乖聽話,從雞籠里撿出兩顆雞蛋,拿來給母親。虞母看兒子捧在手里的雞蛋,說道:“也帶過去,你不是說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嗎。”
“謝謝阿母。”虞蘇很高興。家中有兩只下蛋的母雞,天天有雞蛋吃,不匱乏。
虞蘇將雞蛋用草絮包好,放在懷里,提起裝陶缽的籃子,跟母親辭行。
“記得天黑前要回來,把你父的長矛帶上。真是……”虞母搖了搖頭,父子都一個樣,年少時這么不定心,到處跑。
“知道的,阿母放心,我回來時,阿昊會把我送到神木那里。”神木是虞城人熟悉的地方,那邊常有人在,野獸避獵人,很少在神木附近出沒。
“那行,去吧。”虞母看虞蘇開開心心的樣子,想著這孩子和那個蒿關(guān)系真好,看著比跟風(fēng)川還好。
虞蘇提著籃子,出西門,朝及谷走去,路上遇到熟人詢問去處,虞蘇會說要去及谷。別人看他提個籃子,還以為他去採菇。虞人除去虞蘇一家,還無人知道姚屯那邊來了位外來者。
虞蘇獨自穿行深林,經(jīng)過神木,正欲趕往白林子的時候,虞蘇的身影被妘周瞅見。妘周在后頭喊:“小蘇,你去哪里?”虞蘇走得飛快,一眨眼功夫就不見了。妘周抓了下頭,心里困擾,聽得有人催促他,他轉(zhuǎn)身跟著打獵的伙伴們一起離開。
虞蘇的步子走得飛快,越挨近紫湖,他越緊迫,像被人攆趕著。明明昨天早上才見過姒昊,此時的心境,卻是如此急切。虞蘇鉆出白林子,仰頭眺望前方,沒能見到高地上的木屋,它為樹木遮擋。虞蘇沿著湖畔,往前再走一段路,這才看見心心念念的木屋。
屋子就在不遠(yuǎn)處,院場空蕩,屋門緊閉,虞蘇想,姒昊應(yīng)該是外出了,他不會睡到這么晚。
虞蘇登上坡道,來到木屋所在的高地,他看到在屋旁游蕩的大黑。
“大黑。”
大黑抬頭看見虞蘇,歡喜朝他跑去,用力搖尾巴。虞蘇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大黑總是跟在姒昊身邊,不該孤零零在屋子附近。
看著緊閉的屋門,虞蘇感到不安,他伸手去推門,門一下子被推開,屋內(nèi)空蕩無人。奇怪,他去哪里了?虞蘇進(jìn)屋將籃子放好,立即出來尋找姒昊。
四周不見他蹤影,虞蘇低頭看到身旁的大黑,蹲身問它:“大黑,昊呢?”大黑搖著尾巴,汪汪叫,相似在訴說什么,它扭頭朝屋后的林地跑去,虞蘇領(lǐng)悟跟上。
大黑在前帶路,虞蘇緊跟著,被大黑帶到井邊,這時,他才看到在汲水的姒昊。虞蘇見到他穿著粗麻衣服的熟悉樣子,心中欣慰,立即抬手揮動,喚他:“阿昊。”
姒昊抬頭,看見虞蘇,露出笑容。他提起壺耳,快步朝虞蘇走去。
兩人在林地里并肩行走,虞蘇從姒昊懷里探走陶壺,他一手摟住壺,一手去執(zhí)姒昊的手,他握得很緊。適才發(fā)現(xiàn)他不在時有多恐慌,此時就有多開心。
第47章 獵鹿人
鴨肉倒進(jìn)陶鬲, 放在柴火上煮熱, 柴火旺盛, 湯水沸騰。虞蘇提走陶鬲,放在一旁,將柴火弄小。鴨肉帶湯盛起, 香氣撲鼻,熱氣騰騰,虞蘇將它遞給姒昊, 吩咐:“趁熱吃。”
“多謝。”姒昊接過碗, 低頭喝湯,鴨湯燉得濃郁, 很好喝,半碗熱湯入腹, 渾身舒暢,氣血暢通。喝下湯, 姒昊才慢慢解決碗里的鴨肉——一只大鴨腿,一塊胸脯肉,他連皮帶肉吃下, 吃得很干凈。
虞蘇看著姒昊進(jìn)食, 心里頗慰藉。他身上有傷,在角山養(yǎng)傷時,飲食很好,來姚屯后,生活勞苦, 食物粗糙。
鴨肉吃完,火塘的火也慢慢小了。
姒昊拿根樹枝,從火塘里扒栗子,扒出許多,虞蘇將它們撿起來,放在陶盆上。
兩人坐在一起,剝栗子,虞蘇只嘗了兩顆,其余都剝給姒昊吃。他剝一顆,喂姒昊一顆,放在他唇邊,看他吃下,有時還要去摸下他瘦削的臉龐。虞蘇喜歡看他吃東西,想讓他吃得胖些,想要他早日恢復(fù)健康。
在離兩人不遠(yuǎn)處,屋門外,大黑享用一份魚肉,偶爾抬狗頭看眼屋里的兩位主人,它很淡定,低頭繼續(xù)吃肉。
早上一餐解決,姒昊和虞蘇帶上籃子,屁股后面跟著大黑,一起去林中采集。
虞蘇教姒昊辨認(rèn)可食的菇類和野果。在采集上,虞蘇比在都邑里長大的姒昊強(qiáng)多了。虞城人大多種田為生,但還保留著進(jìn)林子采集的習(xí)慣,虞城的人們,無不是自小就跟著母親、姐姐到及谷里撿過菇。
兩人輕松拾得一籃野菇,還摘了不少野柿子和棠果。
在采集時,虞蘇每教姒昊一樣,姒昊便記住一樣,再次提起,姒昊已經(jīng)認(rèn)識,能辨認(rèn)它們的模樣。虞蘇很驚訝,他手里執(zhí)著兩株蘑菇,問道:“阿昊,這兩種明明很相似,你怎么分辨出來?”
“不難,一種長在樹上,一種長在土里。”姒昊回道。長得很像,生長習(xí)性不同。
“我還是好久之后才會辨認(rèn),長土里的好吃,長樹上的也能吃,但要曬干后再煮,直接煮著吃,有的人會拉肚子。”虞蘇笑道,他覺得姒昊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