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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虞蘇認真念了一遍,他見到姒昊嘴角的笑意,他也微微笑了。
姒昊仰頭端詳虞蘇的眉眼,他的唇和下巴,還有他垂在自己胸前的發,姒昊伸手去碰觸,他的手指貼著虞蘇下巴的輪廓,但他沒摸上去,他摸的是虞蘇耳邊的發辮,還有纏在上面的細繩。
虞蘇將頭微微偏側,他雙手捧住姒昊的手掌,將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口處,貼放著。油燈昏暗,不妨礙虞蘇看出姒昊消瘦的臉龐,還有病虛的樣子。哪怕虞蘇不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為何劫匪要殺他,此時,執著他的手,虞蘇心疼又憐憫,哀傷且纏綿。
姒昊抽出手,撫摸虞蘇的頭,眉眼,臉龐,他摸著很慢。他很欣慰,能再見到他,仿佛是傷重后的獎勵,他思念之人,突然出現在眼前,他感應得到,觸摸得到。虞蘇將臉龐輕輕貼靠姒昊的胸脯,他閉上眼,感受他身上的溫熱,和心臟跳動的聲音,他也很真實,他鮮明活著。
兩人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相伴,虞蘇貼靠著姒昊,姒昊唯一能動彈的手臂攬著他的背。昏暗中,兩人誰也沒去想,他們這樣是否越矩,與及他們這樣,意味著什么,一切都很自然而然。
油燈悄悄地燃燒,木門之外,人聲吵雜,在木門之內,兩人得心的很安謐,有時并不需要去說什么,即使是一個眼神,相互的心思也能感應。
吱呀,木門被推開,虞蘇從姒昊身上抬起頭,看向門口,壺站在那里。因為照明不足,屋中昏暗,壺看不清楚他們兩人在做什么。他走進屋,瞅眼虞蘇,說道:“你晚上要看護他嗎?”
壺會問出這樣的話,不奇怪,因為此時已夜深,其他人都離去,虞蘇還在小屋里陪姒昊。
“嗯。”虞蘇用力點頭。
“那也好,我就睡在隔間,夜里要有什么事喊我。”壺打了個哈欠,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睡一覺,樂得有人替代。
壺小屋的隔壁是間空置的房間,以往用來堆柴草,后成為壺放藥物、器具的地方,那里有榻,比睡地上舒適多了。
“晚上要是冷,就把炭火燒起來,多留意他體溫。”離開前,壺不忘叮囑虞蘇。
“好。”虞蘇應聲,目送壺離去。
壺走后,虞蘇看火塘的炭火微弱燃燒,他低聲問姒昊:“會冷嗎?”
“不會,若是冷,我和你說。”姒昊讓虞蘇不必擔心,自從虞蘇出現在屋中,他覺得整個人狀態好上許多。先前還會頭暈疲憊,肩膀陣陣抽痛,沒玩完了,此時仿佛都治愈了,姒昊將這些已忽略不計了。
“昊,我去跟姊夫說一聲。”虞蘇起身,他幫姒昊整整被子,他要留在姒昊這邊照顧他,不只是這一夜。
姒昊頷首,他心里自然希望有虞蘇相伴,但又覺得并不大妥當,還得看邰東意思。
虞蘇匆匆離去,好一會兒才回來,他將木門關牢,朝木塌走去,他臉上帶著笑意,無疑,邰東并未阻攔。
“我跟姊夫說我留這里照顧你,姊夫說,我可以在這里等他去侖城回來。”虞蘇拿來一張席子,往木榻旁張鋪,這就是他晚上睡覺的地方了。
聽到虞蘇的話,姒昊默然,他顧慮的不是有些事將瞞不住虞蘇,而是,是否要將他牽連。
席子鋪好,虞蘇坐在上頭,正好依靠矮榻,他將手臂和頭擱在榻沿,這樣,仿佛就是陪伴著姒昊入眠,兩人挨靠得好近,近在咫尺。
“昊,你會渴嗎?”虞蘇見他的唇有些干澀,虞蘇沒有一直盯著唇看,姒昊的唇輪廓很好看,他的五官都很好看。屋中有炊器,畢竟是壺生活的地方,東西還是挺齊備。
“不渴,你睡吧。”姒昊應聲,他側頭看著虞蘇,看他唇角潺湲的笑,看他把臉托在手背上,手掌貼著榻沿,像個孩子般。
只是看著他,便覺得心被充溢,得到慰藉,就像一劑奇效的藥,能治愈姒昊的傷痛。姒昊忍不住再次抬起手來,摸了摸虞蘇的頭,他的臉龐。昏暗油燈之下的兩人,緩緩將臉龐挨近,虞蘇從地上坐起,半個身子趴向矮榻。
黑夜的角落,屋外兩只耗子在吱吱打架,屋中的兩人,也許只是碰了下臉頰,不得而知了。
第37章 照顧
臨近秋日, 夜里轉冷, 虞蘇睡得淺, 感到些許寒意醒來,見火塘的炭火微弱得仿佛要熄滅,他急忙去摸姒昊的手, 他的手蓋在葛被里,有些涼。虞蘇頗自責,趕緊將堆放在一旁的羊羔皮披在姒昊身上, 他匆匆去升炭火, 拿根竹管往火塘吹風,吹得灰頭灰臉, 炭火這才啪啪燒起。虞蘇拍去臉上,身上的碳灰, 走到榻邊守候,姒昊閉目沉睡, 看他睡得挺安然。炭火漸漸旺盛起來,屋中暖和,虞蘇看到姒昊額頭薄薄的汗水, 他拿走蓋在姒昊身上的羊羔皮, 真是又怕他冷,又怕他熱,整顆心都提著,不想看他再受一絲絲苦,增添一絲折磨。
手指碰觸他憔悴的臉龐, 從發絲到鼻子,到唇角,他的眉鼻英氣,唇和下巴的輪廓俊美而剛毅,本該還只是個少年,卻不見絲毫青澀和稚氣。有時覺得他很親近,對他非常熟悉,有時又覺得他有些神秘,不知他從何處來,因何在此。他受傷數日,發絲凌亂,虞蘇用手指幫他輕輕梳理。低頭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摸了摸他溫熱的手背,虞蘇離開,回到火塘邊燒水。
這里不似角山,山風大,夜晚都是呼嘯的風聲,營地的夜晚,出乎意料的安靜,連屋外吵鬧的耗子,似乎都已沉睡,此時是什么時候,虞蘇不清楚,直覺離天亮還很早。
陶鬶的水沸騰,虞蘇抓住陶耳提起,倒在一只陶碗上。這只陶碗,他很熟悉,這是他親手燒制的陶碗,原來姒昊的生活用具,都被拿來營地,難怪落羽丘的小屋,像極了人去樓空。
等熱水變溫,虞蘇端起碗,打算用一塊小毛絮沾水,濕潤姒昊干燥的唇。小毛絮就放在碗中,還有一個短小的把柄,可以用手指握住,平日巫醫應該也是這般照看他。此時,虞蘇對這位巫醫滿懷感激。
虞蘇還未挨近,榻上的姒昊緩緩蘇醒,他睜開眼睛,看到虞蘇捧著碗,朝他走去,虞蘇身后,是火塘燃燒的火堆。姒昊醒來,感到周身暖和,看見在深夜里為他忙碌的虞蘇。
“怎么醒了?”姒昊問已經靠在榻旁的虞蘇。
“之前炭火燒完,天有些冷。”虞蘇輕語,執小勺子盛水,他將小勺子緩緩遞到姒昊唇邊。
姒昊舔舔因干澀而生硬的唇,張嘴飲下虞蘇遞來的溫水,一勺又一勺,看他穩穩端著勺子,耐心而細致,姒昊想這樣的深夜,他不去睡覺,守著火塘,只是為自己燒一口熱水。
半碗水飲下,姒昊的雙唇潤澤,喉嚨的干渴化解,虞蘇用拇指擦拭他嘴角的水漬,輕輕揩去,微微笑著。闌珊中的少年,模樣溫和秀美,姒昊看著他,溫言:“蘇,去睡吧。”
“嗯,昊,你也睡吧。”虞蘇輕語,從姒昊臉上收回手指。
看虞蘇躺回席上,姒昊將眼睛閉上,他傷痛疲乏,很快就又陷入睡夢中。
夜深寂靜,正直睡眠的好時候,虞蘇挨著席子,也睡著了,他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他再次醒來,聽到姒昊在榻上的聲響。姒昊從夢中醒來,他被傷疼醒,因為疼痛,他自然也做了個痛苦的夢,由此在榻上弄出了聲響。
“昊。”虞蘇趴在木塌上,喚他名字,姒昊睜開眼睛,眼中滿是疲倦。
“疼得難受嗎?”虞蘇抓住姒昊的手,他伏在姒昊身上,另一只手摸他的臉,安撫著。
“有些疼痛。”姒昊默默忍受,他的言語平靜,眼瞼低垂。該是凌晨了,往時,也常在這時候因傷痛而醒來。
“我去喊人。”虞蘇慌張起身,他知道巫醫就住在隔壁,也說了夜里有什么事喊他。
不過虞蘇沒能站起身來,姒昊攥住他的手,緊抓不放,他痛苦說:“你留下。”虞蘇立即坐下,他急得眉眼泛紅,他看到姒昊痛苦的眼神,知道他難受。
“蘇,你能躺……上來,陪我……”姒昊的言語不流暢,他疼得咬牙。
“能,我這就爬上去。”
虞蘇連忙爬上木塌,他將身子側向,他挨近姒昊,貼著姒昊的右肩,用手臂攬他。虞蘇十分努力,給姒昊一個擁抱,又不去弄疼他,虞蘇將手放在姒昊胸口,柔聲安撫:“不疼了,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