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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哄孩子那般,他的聲音溫柔至極,柔軟輕微,像羽毛一般。
也許是一種心理作用,傷處傳來的陣陣抽疼,因著虞蘇的話語,每一下似乎都要輕微些,姒昊閉上眼睛,感受著逐漸隱去的疼痛,還有虞蘇身體傳來的溫熱,以及他身上的氣息。
起初,對于創傷帶來的疼痛,壺用迷藥,但是迷藥不能多用,會迷失人的心智,所以姒昊選擇忍耐。姒昊意志比較堅韌,不至于在傷痛發作時,大呼大叫,但疼痛不會因去忍受而減輕。
“不疼了,不疼了。”
虞蘇的聲音像催眠般,他輕輕拍姒昊的胸口,節奏越來越緩慢,姒昊睡著了,他不知道虞蘇貼著他胸脯的臉龐,眼角濕潤。虞蘇感受得到姒昊的痛苦,那份痛楚,由姒昊的身體傳遞,由他緊扣著自己的手傳達,對虞蘇而言,真是痛徹心扉。
將輕拍的手輕輕縮回,蜷起,放在姒昊腰間,虞蘇護著他,將頭靠著他右肩,挨著榻沿陪伴他,不知不覺,虞蘇也睡著了。
此時,窗外的天已泛白,榻上疲倦的兩人,挨靠在一起,沉沉睡去。
早上,因為一夜好眠而睡遲的壺,出房間舒展筋骨,瞅眼一側緊閉的門,他走過去,將門推開,進去看看傷者和他的照顧者。門一推開,便見屋中明亮,晨曦灑在木榻,木榻上躺著兩個人,一個平躺,一個側臥,一個將手搭在對方腰上,一個將頭枕在對方肩上,睡得可和諧可親昵了。
壺不過遲疑了一會兒,也沒多久,他將房門掩上,自顧去伙房弄早餐。
待壺離去不久,屋外操練的士兵聲音嘈雜,虞蘇醒來,輕輕拉開姒昊摟他腰的手臂,悄悄爬下榻。看眼榻上的姒昊,他還在熟睡,虞蘇為他拉好被子,這才離開。
已經不早,虞蘇急忙出屋,去找姊夫。邰東今早要離開營地,前去侖城。
來到姊夫入宿的長屋,邰東人已經在屋外,奴仆們早將陶器捆上木車,準備出發。虞蘇走到邰東身邊,邰東告訴他:“會派牧正一個小奴去葫蘆渡,跟姜魚說你今天不回去。”虞蘇應道:“謝謝姊夫。”
“姜魚也不會傻傻在岸邊等我,他自去捕魚,他會托虞地的漁人將消息帶回虞城,讓你父母知曉就行。”邰東做事有頭有尾,雖然事情有變,也得都處理好才行。
“姊夫,我……”又感激又愧疚,自己本該今日返回葫蘆渡,本來姊夫和父母說好了。
“沒事,回去你頂多挨頓罵,好好將吉蒿照顧,也不枉他當初照顧你。”邰東輕拍虞蘇肩膀,他覺得虞蘇的請求不過分,畢竟他摔傷腿,就是姒昊照顧他。有來有往,不失情義。
當然邰東此時根本想不到,這兩人,可不是情義那么簡單。
“嗯。”虞蘇用力點頭。
邰東將奴仆喚上,得出發了,太陽已經老高。虞蘇跟在一旁,將邰東送出營地,目送他們主仆離開。最多四五天后,邰東會返回,再次途徑營地。
虞蘇獨身走回偌大的角山營地,四周都是不相識之人,還都是士兵,虞蘇心里有點不安,不過等他看見姒昊住的那間小屋,他的心又踏實起來。虞蘇打算回屋去,他走到門口,見屋中有人,是前日見過的一位武官,他站在姒昊榻旁,兩人似乎在交談著什么。
虞蘇探身,還未進屋,就挨到武官一記眼神,十分嚴厲,虞蘇止步。也就在這時,虞蘇聽到身后一個喚聲,在喚他:“虞家子。”虞蘇回頭,看到牧正,他人就在身后。
原來牧正昨夜也沒回家,留在角山營地。
牧正將虞蘇喚走,帶離木屋,來到木屋一側,四周寂靜,不見他人。牧正這才問虞蘇:“你可知我為什么隱瞞你吉蒿的事?”虞蘇搖頭,應道:“不知曉,牧正應該是有什么考慮。”
虞蘇對牧正的印象很好,何況此人又一直在照顧姒昊,他不是什么壞人,這是虞蘇的直覺。
聽到這個少年為自己開脫的話語,牧正無奈笑了,端詳起少年來:眉眼如畫,長發烏黑,這位虞城少年,儀貌出眾,性情溫雅。他應該能成為一位很好的朋友,可惜姒昊的境況,決定了很難與他人保持友誼,若是交往過密,就得動手斬斷。
牧正將手背在身后,虞蘇很安靜,在靜靜等待他說點什么,哪怕是會令自己不安或者難堪的話語。
“孩子,我也不知因何你會被卷進來。吉蒿在為人追殺,你和他在一起,恐怕也有危險,你害怕嗎?”再細的事,牧正不能說,也不便說。
“不害怕。”虞蘇搖了搖頭,他神色堅定,“就是那位被圍困在林子里的弓手吧。”在營地里,虞蘇或多或少有耳聞,營兵正在捕抓一位殺人弓手。
“是他。”牧正應道。
“他會逃走嗎?”
“不,他插翅難飛。”
虞蘇露出微笑,他不是為自己而擔心,他擔心姒昊,不管是什么人追殺,只要那人被抓住就沒事了。牧正看著他笑容,把自己一個念頭掐去,他看得出姒昊很喜歡這位伙伴,雖然出于權衡,他理應讓虞蘇離開,只是未免太無人情味了。病弱的帝子,還是需要一位伙伴,就讓他們相伴吧。
牧正離去,虞蘇還在回味他說的話,他說姒昊在被人追殺,姒昊為什么會被人追殺呢?虞蘇沒問,反正弓手就要被抓住了。從姒昊告訴虞蘇,他的真實名字時,虞蘇就猜測他隱姓埋名,前來角山,是在躲避什么。
虞蘇返回木屋,他在外頭探看,沒敢直接進去,正好武官從屋子里出來,兩人迎面撞上。任銘身材魁梧,虞蘇不安地往一側退讓,他還是狠無辜,挨了任銘一個冷厲的眼神。虞蘇不懂這人為何對自己如此兇惡,但回頭看他,發現他和牧正走在一起,兩人交談著,顯然他和牧正也相識,他似乎就是營地的那位事官?
收回目光,虞蘇進屋,走到姒昊榻旁,姒昊半躺在榻上,背后墊著枕頭和羊羔皮,看他神色不錯。虞蘇坐在榻沿,姒昊主動跟他說:“他是事臣,來問我弓手的事。”
“嗯。”虞蘇猜測到了。
“你姊夫走了嗎?”姒昊看虞蘇模樣憂郁。
“走了。”虞蘇應道。
姒昊握住虞蘇的手,虞蘇抬頭看他,自己的憂傷,被姒昊看在眼里,此時他的表情像在詢問,虞蘇說:“牧正跟我說你被弓手追殺。”
姒昊頷首,他也打算告訴虞蘇,但又怕他擔心。
“已經無事,弓手今日會將他逮捕。”姒昊安撫虞蘇,他心里有愧意,他沒告訴虞蘇自己的身世。
“太好了。”虞蘇的心這才安定下來,他眉眼舒展,嘴角微揚。
“蘇。”
“嗯?”
“多謝你昨夜照顧我。”
虞蘇還是第一次聽到姒昊的道謝,不過讓他害羞的是,他想起昨夜兩人同臥一榻的情景,當時真不覺得什么,一心只想減輕姒昊的傷痛。
兩人在屋中相伴,屋外任銘和牧正正在討論他們,任銘著急說:“得讓他趕緊離去,他這是打哪冒出來?”牧正平淡說:“他是東陶的小舅子,和吉蒿是好朋友。”
“也不是說他不能交友,萬一這個虞人給說出去呢?”任銘想你還想不想保護任君的外甥啦。
“這事由吉蒿決定,你我無法左右。”牧正打算順其自然,姒昊來角山,受他庇護,但不是他的囚犯。
“這可不是什么好事。”任銘搖了搖頭,他對姒昊和虞蘇都了解很少,若不他也會像牧正這般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