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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沒有利器,只能等死。殺人的事,你也沒少做,怕什么。”灰已經(jīng)爬上樹梢,他看到一棟孤零零的屋子,很好,孤獨一棟。
闖進去把人殺了,也沒人知曉,希望不會有愛啼哭的小孩,還有抱腿哀求的女人。
灰爬下樹,把竹筐背起,示意刺走。刺心有不滿,默默跟上,他本也是個意志堅定之人,但數(shù)月的逃往生涯,讓他非常厭倦。
灰?guī)е蹋瑏淼揭粭澠茽€的草泥土屋前,屋外有一頭黑毛的老狗,這只老狗看見他們并不吠叫,甚至有些瑟抖。灰想,真是一條聰明的狗狗,大概是嗅到了非同一般的氣息。
兩人身上都有著濃濃的血腥味,這份血腥味不只來源于豬血,還有人血。
“炭!”
一位駝背的老頭,慢悠悠走出來,喚他的狗,抬頭看到兩位外來者,他目光落在兩人背后的東西,他猜測是武器。
牧人有牧人的樣子,而士卒有士卒的樣子,這兩人的樣貌和姿態(tài),讓扈叟想起兇殘的狼。
第29章 發(fā)現(xiàn)
聽著矮個口渴借水的話語, 扈叟將兩人領進屋中, 燒水招待他們。兩位外來者打量扈叟屋子, 確認扈叟一人獨居。扈叟往火塘里添柴火,偷瞥兩人,見他們將背上背負的竹筐放在地上, 扈叟留意竹筐里邊的物品呈長條狀,猜測可能是弓箭。
火焰燒得旺,把屋子照明, 也映亮火塘旁三人的臉, 陶鬶里的水很快沸騰。扈叟將水提起,倒在兩只碗里, 他遞碗時,跟矮個說道:“有些燙手, 小心了。”
矮個接過碗,一張臉陰沉, 單手抓著碗,打量這個糟老頭,他駝背, 須發(fā)灰白, 動作慢悠悠。
第二碗,遞給了灰,灰一把接過,擱在一旁,說道:“老頭, 我們找位放牧的外來少年,你知道他住哪嗎?”
“不知曉,這兒就我一人。”扈叟往地上一坐,敲著略顯彎曲的小腿,他的關節(jié)偶爾會痛風,雖然此時倒是沒發(fā)作。
“狗尾灘的人說,有位富有的牧羊少年,就住在附近,春時新來。我看你也是個老牧人,怎會不知道?”灰拔出匕首,用刀刃剔著指甲縫里的污漬,那是血液干涸后凝聚的一團血污。這老頭獨居,就養(yǎng)著一條老狗,像只帶宰的羊般,何需跟他偽裝。
“我聽說沿丘那兒,春時來了兩位新牧人,你們去那邊看看。”扈叟若無其事,拿起一條爛臭的短皮子,用石頭刮毛,他老眼昏花,刮得很吃力。
“我看你是眼睛不好,住你這里的大活人也瞧不到。”灰把匕首遞到扈叟眼前威嚇,扈叟一愣,匕首已經(jīng)頂住他的脖子。灰早從蘆葦灘那邊打探好,那位富有的牧羊少年,就住這一帶。
“我小老頭也沒什么東西,就一罐面粉,墻……墻有張狼皮皮子,你們把它拿走,別別……害我。”扈叟手中的石子掉落,顯得很惶恐,雙手合起哀求。
灰冷笑,刀刃在扈叟的脖子上輕輕拉開,血液滴落在扈叟衣領,他的身子顫抖得像篩子,臉色煞白。
“走。”刺喝完碗里的水,對于灰的做為毫無反應,最多只煩心再留具尸體,營兵正好從狗尾灘追蹤到這里來。
灰端視扈叟,扈叟的脖子淌著血,染紅領子,他像似嚇傻了,哆哆嗦嗦,嘴巴張了幾張,只聽到抽氣聲。
將匕首收起,灰對老頭的膽戰(zhàn)心驚,似乎還滿意。人們在恐懼時,可是什么都會老實說。
兩人不慌不忙離去,他們身后,是倒地淌血的扈叟,還有一條禿毛的老狗。老狗原本屈膝在地,嗚嗚叫著,瞅見兩人背身離開,它突然躍起,直撲灰。灰仿佛后頭長眼,相當敏捷,抬腳踹飛老狗,老狗癱在一旁悲鳴,這一腳踹得不輕。
扈叟雖然流了不些血,但意識清醒,那人割脖的手法很巧,沒有一下子取他性命。等兩人走遠,扈叟動彈了下身子,從地上緩緩爬起,他用手捂住脖子,坐正身子。炭爬回來找扈叟,拖著一條傷腿,嘴里有血。扈叟摸著碳的頭,張嘴想說點什么,嗆出一口血,脖子上那一刀讓他無法發(fā)聲。扈叟冷靜下來,自己遇到了可怕的人,沒有一下子被殺戮,實屬僥幸。扈叟知道自己得止血,趁著意識還清楚,他用木材將火塘里的草木灰撥出,不顧燙手,抓把草木灰糊住脖子上的傷口,用手緊捂。
手掌燙傷的疼痛,和脖子被割開的疼痛,令他疼得幾欲昏厥,但只能死撐著,他還不能昏迷。
這兩個歹人,顯然是來找吉蒿,他們是什么來頭不重要,來者不善,十分兇險。失血虛弱的扈叟,此時已顧不上許多,他得設法讓自己活下去。割在脖子上的刀口不大,但深,光只是用草木灰止血可不行,還得草藥。扈叟流著冷汗,搖搖晃晃站起身,他一手捂脖子,一手拿根燃燒的木柴照明,艱難行走,他必須得到屋外採草藥。
灰和刺離開扈叟家,進入林叢,刺問:“要去沿丘?”
“先找個地方歇腳。”灰冷語,他有種直覺,他一直追蹤的那人就在附近,很神奇,他感應得到,尤其從那老頭家中出來后,這種感覺特別鮮明。
刺似有異議,但沒說什么,他們才從沿丘過來,在沿丘附近殺了一位趕豬人,現(xiàn)下又要過去,那兒可是有營兵。
“他在角山,在這附近,我感應到。”灰自言自語,他接近過姒昊,也險些奪走姒昊性命。他始終相信他會是殺死帝子的人,因為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一個超越生死的人。
灰年輕時,就得過一種怪病,須發(fā)灰白,部落的巫師說他是惡靈附體,不是尋常之人。
刺對灰這類說法不以為然,他消極應對,在找尋帝子的這些時日里,晉朋那些美好的許諾,已經(jīng)越發(fā)遙遠,榮華富貴,不如高枕一眠。
密林里,刺敲擊火石生火,用一只小銅釜煮食物,他有好些天沒吃過谷物,都是靠打獵。他心情不錯,時而攪拌銅釜里的食物,時而往鍋下添柴草。
不遠處,灰靠在一棵大樹下,他在加工箭羽,他切掉石質的箭頭,換上銅鏃,增加它的穿透力和準度。灰抵達任邑時有十二枚銅鏃,到此只剩兩枚,再增加上從狗尾灘購得的三枚,總計五枚,足夠了。對灰而言,一箭足以奪人性命。
兩人背負的行囊都卸放在一旁,灰的行囊,就在他腳邊。竹筐里的物品從麻袋中露出,那是弓箭和箭囊。火光下,箭囊里的箭羽,呈現(xiàn)著翠綠色,每一枝箭羽皆是用翠鳥的羽毛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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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叟醒來時,人躺在草地上,四周漆黑,幾滴雨水澆在他臉上,使得他清醒。他虛弱不堪的從地上爬起,恍惚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會在此?不過他還是很快想起,他到外頭來采藥,他受傷了,他感受到脖子傳來的疼痛,也摸到身下的一小灘血。在采摘草藥時,他失血昏厥,昏迷了多久不可知。
“嗚嗚……”
身后,老狗傳來悲鳴聲,扈叟將它招到跟前。扈叟用瘦得像竹耙子的手,摸著碳的身子和頭,將臉貼近它,他張著嘴巴,努力想說話,卻還是發(fā)不出聲,一使力,創(chuàng)口的血便就被擠出。
扈叟想讓炭去狗尾灘喚女兒阿和,炭去過數(shù)次他女兒的家,它認識路,無奈無法言語。
“汪汪。”炭仿佛能聽到主人無聲的話語,它是條通人性的老狗,它離開扈叟,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看扈叟。扈叟竭盡全力,將胳膊揮動,攆趕它。
炭的身影很快消失于夜色,至于它是否真得能將阿和喚來,扈叟不確定,炭再聰明,可真懂得去向人求救嗎?它再聰明,畢竟無法人言。
雨水淅淅瀝瀝,扈叟在地上爬動,他想爬回屋子。黑暗中,他無法采摘草藥,幸運的是,適才是在采擷過程里昏迷過去,身旁有一把草藥,不多,聊有勝無。
扈叟艱難分辨方向,在地上摸索,這里畢竟是他家門口,他住了幾十年的地方,太過熟悉。他爬行了好一會兒,摸到了木屋半掩的門,將門推開,火塘里的火還在燃燒,雖然光芒微弱。那一團微弱的火,就像此時扈叟微弱的生命,他的性命,要么在此夜終結,要么在此夜延續(xù)。
活了一把年紀的扈叟,心情挺平靜,他爬進屋內,躺靠在墻,咀嚼草藥,為自己敷傷。他已經(jīng)精疲力竭,將布條纏上脖子,每一繞,都仿佛渡過了漫長的時光,他還來不及綁上一個結,人便就癱在了地上,無聲無息。
若是年輕時,扈叟帶著傷,也許能拼上性命趕去落羽丘通風報信,然而人老了,不得不服老,他再次失去意識,無能為力。
凌晨時,扈叟的女兒趕過來,她喊上丈夫,帶著炭前來父親家中。她一過來,就發(fā)覺不對勁,屋門大開,她父親倒在地上。
炭出現(xiàn)在阿和家時,她還挺高興,以為這條狗是跟著父親過來,雖然大晚上的,不大可能。確認父親沒過來,阿和盛點剩菜剩飯給炭吃,她看炭狼吞虎咽的樣子,想著,怎會一條狗自己跑來呢,然而問狗,狗可不會說話,天色又晚,不如明早過去父親那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