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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無道，是臣民之悲，但鄭觀容呢，他是有道之人嗎？”鐘韞看著葉懷，“你是有道之人嗎？”

葉懷微愣。

鐘韞道：“我在民間這段時間，瞧見過許多事情，不少是鄭太師的功績。我想，十多年前鄭太師受命輔佐陛下時，想的一定也只有天下蒼生。”

葉懷忍不住點(diǎn)頭，“他今日重回朝堂，正是為了他的初心啊。”

鐘韞看了他一眼，“但事情開始與結(jié)束總不一樣，葉懷，你做到這個位置，不能不為國朝未來打算。來日太子長大，你是放權(quán)還是不放權(quán)？你說要做另一個鄭觀容，難道要每一步都重蹈覆轍嗎？”

葉懷沉默片刻，“鐘韞，我與你立個約定吧，以十四年為期限，十四年，算是我給我和鄭觀容的一個機(jī)會，十四年里，許我們施展我們的抱負(fù)。”

“十四年后，太子長成，不管他是銳意進(jìn)取的君主，還是中庸守成的君主，我都會辭去太傅之職，將權(quán)柄交還給他。”

鐘韞愣住，“那鄭觀容呢。”

葉懷看著他，“鐘韞，你信我嗎？”

“這個朝堂，我誰都可以不信，唯獨(dú)信你。”

葉懷笑了笑，“我信鄭觀容。”

葉懷起身，以茶代酒，“鐘韞，我請你重回朝堂，既是為了監(jiān)察我與鄭觀容，也是為了這個約定。我賭我沒有看錯人，我賭十四年后，我可以初心不改，無愧于人，無愧于己。”

鐘韞默然不語，片刻后，他也端起茶杯，與葉懷的杯子輕輕撞了撞。

“君子有命，不敢不從。”

雪落得越發(fā)急，越發(fā)靜謐，葉懷和鐘韞從樓上下來，兩個人談的意猶未盡，門外停著葉懷的馬車，葉懷道：“我送你回去吧。”

鐘韞還沒說話，那邊又來一輛馬車，趕車的是青松，他走到兩人面前，硬著頭皮對葉懷道：“太師說，家里有兩盆蘭草，養(yǎng)得很好，問葉太傅要不要去看。”

鐘韞不明所以，葉懷卻笑起來，轉(zhuǎn)頭對鐘韞道：“你坐我的馬車回去吧，回去歇息休養(yǎng)幾日，等著朝廷的詔書。”

鐘韞點(diǎn)頭，葉懷上了那輛馬車，隨青松一道離開。

回到鄭府，葉懷打量著又熟悉又陌生的房間，鄭觀容在里間書案邊，正執(zhí)筆作畫。

葉懷解下外裳，走過去問：“養(yǎng)的很好的蘭草呢？”

鄭觀容隨手往花幾上指了指，“那不就是。”

蘭草還沒開花，但葉子綠油油的，蒼翠欲滴，叫葉懷這個總養(yǎng)不活花草的人很是艷羨了一番。

鄭觀容看著，又不滿意幾片葉子把葉懷的目光吸引走，不輕不重地咳嗽了兩聲。

葉懷走到他身邊，看他的畫，他畫的是晚照樓窗邊的人影，映著半江寒水，細(xì)雪拂面。

葉懷笑問：“不是不去嗎？”

鄭觀容道：“路過。”

“既然去了，為什么又自己回來了。”

鄭觀容不語，葉懷湊到他面前看他，鄭觀容放下筆，伸手把葉懷摟過來。

葉懷環(huán)著他的腰，背靠著書案仰面看他，只是笑。

鄭觀容用鼻尖蹭著他的面頰，親了親他的嘴角，道：“酈之，我不會叫你輸?shù)摹！?

葉懷微愣，他放任自己整個身體，整個心沉在鄭觀容的懷里，輕聲道：“我知道。”

第70章

晚上葉懷留宿鄭府，早起二人一塊去上朝，到承天門時天還沒亮，一排排掛起的燈籠在地面投下方方正正的整齊的光。

已經(jīng)到了的官員知道這是鄭府的馬車，余光都不自覺往這邊看，等葉懷也從馬車上下來，其余的官員便都整理衣衫，拱手行禮。

葉懷與鄭觀容同乘一輛車，看著是很和睦，但是絕非表面那么簡單，葉懷派屬的人認(rèn)為這是葉懷在和鄭觀容虛與委蛇，鄭觀容的附庸覺得這是鄭觀容不得不避葉懷鋒芒。

兩邊不約而同閃過大人辛苦了的想法，迎著各自的上官閑話。

鄭觀容慢葉懷一步，看著下了馬車后再沒回過頭的葉懷，心里感嘆，到了人前，老師也不叫了，說話也客氣了，男人真是床上床下兩個樣子。

朝會開始，百官依次進(jìn)殿，丹陛之下拱手肅立。龍椅空懸著，金漆蟠龍?jiān)谇О俦K燭火中仍然輝煌依舊，但只成為一個單薄的器物。

聽政的鄭太妃坐在龍椅側(cè)邊，景寧長公主站在百官之前。

朝會上長公主宣布科舉改制，她早先已經(jīng)跟葉懷和鄭觀容都提過了，故而這會兒反對的人不多，只讓眾人集思廣益，拿出個切實(shí)可行的章程來。

回到政事堂，柳寒山跟了來，他是葉懷的心腹，是從刑部司就跟隨葉懷的人，政事堂的這些中書舍人見了他，都客氣地打了招呼。

柳寒山美滋滋地跟著葉懷進(jìn)了堂內(nèi)，葉懷問他：“怎么了，找我有事？”

柳寒山道：“今天景寧長公主不是提出科舉改制嗎？我有個想法，同大人說說。”

葉懷叫柳寒山坐下，堂內(nèi)的小吏給兩人上了茶，柳寒山道：“我覺得，應(yīng)該提高算學(xué)在科舉中的比重。”

葉懷疑惑：“算學(xué)？”

柳寒山道：“我們老家有句話，叫叫算學(xué)是所有學(xué)科的基石。量地收稅要算，建堤修路要算，市舶司的船方方面面都要算，大到天地運(yùn)行，小到市井買賣，不都需要算？”

葉懷點(diǎn)點(diǎn)頭，“說得有理。”

柳寒山乘勝追擊，“科舉原就有明算科，只是不得重視，官職卑微，人也少。如今要用人才的地方多，我看可以稍微改一改。”

葉懷沉吟片刻，道：“科舉改制原來是由太師主持的，他近來一直在籌備建造更大的船，這話拿給他聽，他必然聽得進(jìn)去，你寫個章程，或是直接去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