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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有許多這樣的角落,死過許多寂寂無名的人,權傾朝野的鄭觀容最后竟也悄無聲息的死在這里,皇帝笑了笑,那笑里藏著些難以言說的凄然。
“走吧,走吧,”皇帝喃喃道:“鄭家人,死絕了好。”
天邊最后一縷光暗淡下去,葉懷正要收拾東西離開政事堂,外頭忽然匆匆忙忙跑進來一個小吏。
“大人,宮中走水了!”
葉懷站起身,往外看,“怎么回事?是哪里失火,陛下可有受傷?”
小吏道:“不是陛下和后宮里,是翰林院后頭的清光園,火勢特別大,差點就燒到翰林院了?!?
葉懷如遭雷擊,當即頓在原地。
其他幾個舍人也沒有走,過來問了小吏幾句,商量著一塊等一等,聽宮里的消息。
齊舍人最先發現葉懷蒼白的臉色,問:“大人,您怎么了?”
葉懷搖搖頭,“沒什么?!?
“大人的臉色看著很不好,莫不是病了。”
齊舍人趕著來奉殷勤,葉懷拂開他,背過身,面容藏在陰影里,“確實沒什么,先著人去打聽宮里的消息吧。”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宮里又來人,說火已經滅了,陛下和太妃皇后都沒什么事。
葉懷聽到齊舍人問:“可有傷到人?”
宮人說:“有清光園一個灑掃的宮人,陛下已經下令厚葬了?!?
“這也是萬幸,”羅舍人道:“就是可惜清光園滿園的桂樹,正是盛開的時節呢?!?
眾人談論一回,各自往外走。
葉懷僵硬地走出門,心里一直在想,該去找誰問消息,宮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整個人如同被一張巨大的鼓皮蒙住,耳邊只有轟隆隆的,震著心臟疼的鼓聲,卻不知道從何處來,也找不到任何出去的路。
回到家,葉懷連聶香都沒見,直接鉆進了東廂房。
黑黢黢的房間里,月光灑下來一片銀輝,床上帳子散著,有什么東西一閃一閃反射了月光,刺痛了葉懷的眼。
葉懷愣了一下,大步走上前,唰地一下撩開床帳。鄭觀容面容蒼白地躺在床上,他手里攥著珍珠平安扣,珍珠在月亮下光芒瑩潤,像是發著亮。
“沒嚇到你吧,”鄭觀容緩慢坐直身體,聲音低而輕,“實在是......”
一句話沒說完,葉懷忽然傾身抱住了鄭觀容。
鄭觀容一愣,一只手懸在空中,慢慢落在葉懷背上,“看來還是嚇到你了?!?
第61章
葉家上下已經用過了晚飯,聶香把葉母送回西廂房,回到正堂擺出算盤賬本。月光籠罩著整個庭院,有丫鬟還在廳堂里收拾,聶香偶爾同他們說話,總是絮絮的,懶洋洋的。
東廂房亮起了燈,暖黃的燈光映著窗戶紙,變得很柔和。聶香偶爾往那邊看看,葉懷一到家就鉆回了房間,叫她有些擔心。
忽然,東廂房的門打開,葉懷走出來,謹慎地把門合上,走下臺階走到正堂前。
聶香站起來,“阿兄,廚房里頭還煨著飯,要不要端來給你吃。”
“我晚些時候自己去端吧。”葉懷沖聶香招手,兩人走到旁邊,葉懷低聲問:“阿娘那里的藥香還有嗎?”
聶香道:“應該還有兩盒,姨母近來身體好了很多,知道這東西珍貴,就沒有再用?!?
葉懷道:“你拿一些給我,我回房處理些事情,今晚不要來找我,也別讓任何人靠近我的屋子。”
聶香嚴肅地點了點頭,不多時從西廂房回來,拿回來一盒藥香。
端著飯食回到東廂房,葉懷走到床邊看鄭觀容,鄭觀容靠著床頭,燈下面容白得像紙。他把鄭觀容的衣服解開,腹部的傷口只是草率包扎了下,仍在往外滲血。
葉懷把染血的紗布換下來,用熱水擦拭了周圍的血跡,把藥香碾碎碾成粉末灑在傷處,再用干凈的紗布仔細包好。
鄭觀容手上腳上還帶著鐐銬,葉懷劈了幾塊素緞,把他手腕上又冰又重的鐐銬也纏了幾圈,不至于磨傷手腕。
鄭觀容垂下眼,看著伏在他身前,神情認真的葉懷,忍不住伸出手替他拂開發絲。
葉懷躲了一下,站起來背過身去,“你出宮,是鄭太妃幫你的?”
鄭觀容點點頭,他把衣襟合起來,道:“鄭太妃在宮里待了十多年,有些不為人知的手段。這次要不是她,可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葉懷神色有些復雜,“你在宮里居然真是孤身一人,你這不是拿命來賭嗎?”
“畢竟現在手里能用的東西不多?!?
從他放任鄭黨的倒臺,被帶到皇帝面前那一刻,就在拿命賭。
葉懷靜默了幾息,把熱水和紗布都收拾了,問:“接下來什么安排,你既然已經出宮了,之后要去哪兒?”
“我這個樣子,還能去哪兒,只好求酈之收留我了?!彼а劭慈~懷,眉眼彎彎的,看著在笑,但蹙著眉,是在忍痛。
葉懷沉默片刻,盛了碗熱粥放到鄭觀容面前,“既然知道命只有一條,何必去挑釁陛下,有什么不能從長計議的?!?
鄭觀容不語,只是端起熱粥,慢吞吞的吃。
葉懷等鄭觀容吃完飯,把飯食收拾了,從柜子里拿出新的被褥,“今晚你睡床上,我睡榻上,夜里難受就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