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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真被他說中了?!编嵦?。
葉懷倏地回過頭,“誰?”
鄭太妃回過神,“沒什么。”
她匆匆離開了,葉懷原地站了一會兒,跟著小太監往外走。
回到家,葉懷渾身疲累,他把皇后的事情告訴葉母和聶香,葉母念了聲佛,道:“怎么會這樣,一個多時辰能生下來,算是順當的,怎么偏偏......”
葉懷沒說話,這天晚上,他又夢見了鄭觀容,鄭觀容倒在血泊里,一雙眼睛還笑著。
從夢中驚醒之后,葉懷坐起來,一坐坐到天明。
肯定是死了吧。葉懷心里想。
第55章
阮自衡被流放之后,朝中忽然舊事重提,掀起清算鄭觀容的風氣。
不說鄭黨,就說曾被鄭觀容挺拔過的官員,曾在鄭觀容做科舉主考官時考上來的官員,再至應答過鄭觀容的話,在鄭觀容生辰時送過禮,全都要被拉出來,審判一番。
更有甚說,皇后喪子,便是因為鄭觀容煞性太重,宜將鄭觀容改判死刑。
葉懷怒不可遏,這與構陷污蔑已經沒什么不同。
他去見皇帝,皇帝因喪子傷痛不見人,葉懷就在紫宸殿外等著,太監再三過來說請葉懷回去,葉懷只是不動。
盛夏五月的天,烈日高懸在天上,照著金殿發出強烈的使人暈眩的光,葉懷在酷日中站了兩個時辰。
不期然想起某一年,也是這樣站到雙腿麻木,在木門吱呀吱呀的響動聲中,有人衣袂掀起塵埃,緩步走進來。
葉懷睜開眼,太監臉上笑得擠出褶子,“大人,陛下傳召您了,快進去吧?!?
葉懷活動了下麻木的雙腳,才邁步往里面走。
紫宸殿里,厚重的門板隔絕了外面的暑氣,一走進來,就感到從腳底升起的涼意,皇帝站在窗邊,穿著便服,神情有些陰郁。
葉懷走到近前,跪下行禮?;实郾硨χ?,身后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朕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再管這些事了嗎?”皇帝嘆口氣,“你就不怕你也被拖進清算鄭觀容的風波里,所做的一切前功盡棄嗎?”
葉懷道:“正因如此,臣才不得不面見陛下。陛下曾說過,一切以恢復清明吏治為要,如今朝堂掀起這場風波,已經違背了陛下的初衷。人人自危,絕不是一個正常的朝廷。”
“這是關乎朝廷社稷的大事,難道一個鄭觀容在失勢之后,還能在朝堂上興風作浪嗎,陛下已經定下了對鄭觀容的懲處,朝廷再因此事議論紛紛,豈不是視陛下天威于無物!”
皇帝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葉懷,“依你今日這番言論,可將你視為鄭黨同罪論處了。”
“陛下降罪與我,我也要說,”葉懷道:“朝堂是陛下的朝堂,百姓是陛下的百姓,難道因為天下萬民曾在鄭觀容的治理下,就要拋棄這天下萬民嗎?”
皇帝沉默片刻,笑了笑,道:“朕知道你是一片為國之心,起來吧,這件事朕交給你去辦,務必彈壓下這股不良風氣?!?
葉懷松了口氣,“陛下圣明。”
回到政事堂,葉懷將所有互相攻訐的上書全部按住不發,又申飭了幾個御史,措辭嚴厲,說他們無事生非,賣弄唇舌,氣量狹小,行為全是沽名釣譽。
皇帝也再次表態,不許再提鄭觀容事,如此勉強將這股清算之風壓了下來。
事情看似解決了,唯獨阮自衡,像一根刺卡在葉懷喉嚨里。葉懷沒辦法把阮自衡弄回來,他是皇帝親自下的旨,又剛流放沒多久,朝令夕改,有損陛下天威。
左右人勸葉懷,總沒有十全十美的事。
葉懷愣了一下,半晌沒有說話。
這件事之后沒多久,皇帝一次提拔了六位中書舍人。
謝照空,鐘韞的師兄楊秀,這二人與葉懷有舊,關系尚可。一個與葉懷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姓齊,出身太常寺,能言善辯,長袖善舞。
一個鄭博的門生,姓羅,背地里罵葉懷朝秦暮楚,賣主求榮。還有兩個年紀大些的,六部中選出的人,特點是聽話能干,從不多話。
葉懷與他們一一見過,便各自安排他們去做事,齊舍人本以為初次見面,怎么也能同葉懷多交談些,沒想到葉懷全沒這個意思,只有謝照空走到葉懷面前,對葉懷曾救他的事表示了感謝。
一整天這位齊舍人都在觀察葉懷,發覺葉懷對海運的事總是格外上心,所有的奏章都由他自己親自看過。
齊舍人原本沒去碰海運,這海運是罪臣鄭觀容主辦的,他怕一個不好牽扯到自己,把這些奏折都分給了謝照空。
如今看葉懷對海運之事如此看重,便又找謝照空換了幾本回來,湊到葉懷面前請教。
葉懷同他詳談幾句,發現自己不管說什么,齊舍人都有一套長篇大論,末了一定加上一句葉大人英明。
葉懷默了默,叫來謝照空,把這些奏章還給他,又拿了些奏章給齊舍人,“齊舍人出身太常寺,安南朝貢之事便全交由你負責了?!?
說罷,不等齊舍人說話,葉懷重新埋進奏章里。
到下值的時間,各人散去,葉懷換了常服,去了晚照樓。
春耕順利進行,柳寒山也完成自己的事情,前幾日剛回京。
京中劇變他已在葉懷的信中聽說了,回到京城之后,竟有不少人因為他與葉懷的關系趕著來巴結,著實讓他吃了一驚。
“我就知道,跟著大人混準沒錯?!绷娇粗~懷,心里感嘆,中書侍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
葉懷捏著酒杯,“低調些吧,你看我今日風光,不曉得什么時候就跟鄭觀容一樣死得連骨頭都不剩?!?
柳寒山有些驚訝,“大人為什么這么說,而且鄭太師不是沒死嗎,只是幽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