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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懷不耐煩,“縣衙后堂里頭還剩幾間庫房,若是能入太師的眼,就讓太師去住吧。”
辛少勉沒奈何,到底是在五思樓湊合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辛少勉便到縣衙,圍著縣衙轉了一圈。縣衙后堂有兩處院子,一邊院子是葉懷和家里人在住,另一邊騰做庫房了,堆些雜物。
“就這處院子,”辛少勉道:“快些修整出來,太師要住在這兒。”
葉懷眉頭微微皺著,“太師打算留多久,還要專門修房子嗎?”
辛少勉道:“太師就算留一天,也要住他愿意住的地方。”
秋天的早晨,已經有些涼意,葉懷抬起頭,看房頂的黑瓦映著藍天,“固南縣這么窮,賬上哪有錢修房子。”
辛少勉咬牙切齒道:“衙門賬上沒錢,我出。”
他一出手,就是一萬兩銀票,葉懷吃了一驚,他打量著辛少勉,想他們初見的時候,辛少勉湊幾車土儀都湊得捉襟見肘的,如今一萬兩銀子就這么眼也不眨地掏了出來。
這才跟在鄭觀容身邊多久,就染上了驕奢淫逸的毛病。
葉懷接過銀票,辛少勉拍拍他的肩,“太師在這里,你不要替我儉省,須知銀子花到哪兒都是白費,只有花到太師身上,才是真正有用處呢。”
葉懷臉上的神情都褪去,他望著辛少勉,正色道:“你不該跟著鄭太師,你是個有才能又能辦實事的人,做這些曲意媚上的事情,豈不有違你的初心?鄭太師與鄭黨不是你這等人的坦途,趁早回頭吧。”
辛少勉看著葉懷的模樣活像葉懷失了智,他有時候覺得葉懷身上有和鄭觀容一樣的霸道蠻橫,想他辛少勉,從登科及第至今,如此辛苦才爬到這里,葉懷就那么理所當然的說,不要和鄭觀容同流合污。
辛少勉走了,再沒有勸告葉懷去討好太師大人,葉懷想著他離開時的神色,心里發悶。他捏著那一萬兩銀票,半晌才想起來辦正事,正好江行臻路過,他叫住江行臻,把銀票給他。
“后堂另一處院子,也收拾出來,門窗壞的修補修補,墻面粉一粉,添些家具。”葉懷想了想,道:“索性多找幾個人,把衙門前后都修一修。”
江行臻道:“用不了這么多錢。”
葉懷心想鄭觀容一行人的吃喝不要錢嗎,衙門沒錢,葉懷也不想出,他對江行臻擺擺手,“先留著,花錢還不容易么。”
到用罷早飯,鄭觀容再來縣衙,在議事廳里聽葉懷詳述這段時間做的事情。
“不管是勸農耕清水渠還是申請減免賦稅,樁樁件件都做得很像樣。”鄭觀容道:“民以食為天,今年免去了所有的賦稅,才有了一個豐年。葉縣令,你下一步該做的是如何使百姓交上賦稅之后還有盈余。”
葉懷躬身聽訓,鄭觀容道:“固南縣人少地貧,城中百姓年長者多,年輕者少,商戶不繁榮,大部分人仍是以耕種為生。你既要勸農桑,也要為固南縣尋找新的生計。”
他在這些事情上總是舉重若輕,一針見血。
葉懷道:“我想過這件事,固南縣雖然貧瘠,但離京城近,自京城到太原的官道已經修建完畢,來往多商隊,若能抓住機會好好經營,未必不能成為一座繁榮之城。”
鄭觀容點點頭,心中頗覺暢快。
葉懷在他面前低下頭,露出后頸一片細白的皮膚,鄭觀容望著他,溫聲道:“你年輕,雖有才能,做事未必能服眾,好在固南縣民風淳樸,手下都是可用之人,你能做成事,少不了這些人的幫扶。”
葉懷忙向梁主簿和江行臻躬身行禮,“多賴二位鼎力相助。”
兩人忙回禮道:“大人言重了。”
鄭觀容這時心情很不錯,他拿起葉懷沒寫完的文章看,道:“你們都去忙吧。”
眾人退出去,葉懷現在對那一萬兩銀子有新的安排,他追上江行臻,江行臻正同梁主簿說話,見到葉懷,梁主簿面上有些心虛,忙脫身走了。
葉懷站住腳,問:“你們在說什么?”
“說你啊大人,”江行臻笑道:“我原來只當你是京城混不下去了才來固南縣的,沒想到能將鄭太師帶來,你哪是什么貶官,你是個實實在在的金疙瘩。”
葉懷方才心中的喜悅和舒暢一掃而空,他扯了扯嘴角,“哪兒的話,我與鄭太師無甚干系。”
江行臻看著他驟然冷淡的臉色,忙道:“我說錯話了,你別生氣,方才你還謝我呢,我不要你謝我了,不怪我就行了。”
葉懷心里結成疙瘩,倒不好沖江行臻發脾氣,江行臻道:“不過我覺得,鄭太師不像傳聞中是個大奸大惡之徒,他來咱們固南縣才多久,已經事事了然于心,見微知著,洞若觀火,不愧是當朝太師。”
葉懷不語,江行臻更進一步,“我看他很賞識你,又是親自來固南縣考察,又是替你做人情,你這么年輕,總不能一直待在固南縣,該為自己前程想想。”
葉懷嗤笑一聲,“你要知道我是如何到固南縣的,就不會說這話了。”
葉懷心里冷笑,鄭觀容什么毛病,把葉懷趕出京城的是他,如今來惺惺作態的也是他。
“別被他的身份地位迷了眼,”葉懷道:“到他這個位置,早已經唱念做打無一不精,嘴里說的是一套,實際上做的是另一套。”
“一點小恩小惠就足以使人感恩戴德了?其實刻薄寡恩,反復無常,所有你能想到的討人厭的特質,套在他身上都不為過,除了一張面皮,真真正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江行臻啞口無言,鄭觀容站在兩人身后,對身邊的辛少勉道:“言辭機敏,慧眼如炬啊。”
第38章
辛少勉咳嗽了一聲,驚動了前頭葉懷和江行臻兩個人。兩人回頭看見鄭觀容,神色都有些變化。
江行臻怕葉懷說的那些話被鄭觀容聽到耳朵里,葉懷倒不在意這個,只是還不大習慣背后說人壞話。
鄭觀容緩步走過來,笑著道:“我都不知道我有這樣多的缺點,酈之既然看出來了,為何不告訴我呢,到底是高處不勝寒。”
葉懷不吭聲,低著頭心想,還要再加一條虛偽。
江行臻想要說點什么打圓場,辛少勉卻走過去,把江行臻叫走了。
廊下只剩鄭觀容和葉懷兩個,葉懷抿了抿嘴,“太師還有什么吩咐,如無吩咐,那我......”
鄭觀容的衣擺出現在葉懷視線里,輕輕搖曳了一下。
“真是翻臉無情。”他的聲音含著笑,透著親昵,仿佛有實體般從葉懷臉上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