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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韞抬頭看向鄭觀容,不等他說話,張師道笑呵呵地接過話頭,“小子多嘴,太師見笑了。”
對鄭觀容的冷淡和不耐煩,張師道表示理解,親手打壓葉懷這樣的良才對鄭觀容來說不亞于剜掉身上一塊肉,任誰都會舍不得的。
鄭觀容收起臉上的神色,“各州府收不上稅的地方報個名錄上來,著欽差下去查探虛實,欽差的人選,就定鐘拾遺吧,明日拿個章程出來。”
鐘韞驚了一下,忙躬身稱是。
鄭觀容站起身,走下來,“今日天晚了,諸位散了罷。”
這天晚上,鐘韞沒有休息,他對對民生的事情極為在意,連夜整理出個條陳,遞給鄭觀容。
按照他的意思,欽差第一站應該去固南縣,實地探查固南縣的情況,看是否能依照葉懷治理固南縣的方式治理其他地方,達到事半功倍的成效。
鄭觀容把這一條劃了,告訴鐘韞去固南縣的人選他另有安排。
固南縣的秋收進行得如火如荼,平整田地上的粟米或稻子像螞蟻搬家一樣被一點點收割干凈,農戶握著鋤頭,一揚一揮,將深褐色的土地翻出來朝向天空,遠遠望去,靜謐而隆重。
江行臻不知道從哪兒來,身上沾了許多稻殼,他大步走進議事廳,里面葉懷一邊寫字一邊和梁主簿商量事情。
“這封折子盡快遞上去。”梁主簿接過來,神態有些猶疑,他把折子遞給江行臻,江行臻打開一看,發現是要錢的折子。
秋收完之后,葉懷還打算鼓勵開荒,興修水利,按照葉懷之前招工的辦法,募捐來的錢可不夠。他打算問上面要錢,種子,農具,怎么都要給些支持。
梁主簿覺得不可行,伸手要錢這事他真是做不來。
江行臻反倒覺得無妨,“有什么不能要的,要到了最好,要不來再想辦法嘛。”
“為官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臉皮厚,”葉懷笑著打趣,“梁主簿,這點你不如江縣尉。”
梁主簿笑幾聲便拿了折子出去了,江行臻卻看向葉懷,葉懷為人有些清冷疏離,這樣的笑意真不常見。
“怎么了?”葉懷問江行臻。
江行臻想起來自己的目的,“四條街趕大集,又正是秋收完,人都有閑暇,十里八村的人都會來,這是咱們固南縣最熱鬧的一次集會了,要不要去看看?”
既然是普通百姓的盛會,葉懷自然要去看,他換了身石青色長衫,便隨江行臻一道去看。
四條街在東城門口,地方寬闊,沒有集會的時候一般沒什么人,只有一些買活雞活鴨的人在這兒。
今天葉懷到這里,簡直是換了一番天地,東西五里地的連著城門外的一條長街,全都擺滿了攤子,賣米面糧油的,賣刀賣鍋盤子碟子碗的,賣布匹成衣新衣舊衣的,還有賣各種果子炒貨的,攤子多,人也多,吆喝聲沖天。
葉懷走到買米面糧油的攤子邊,旁邊磨出來的香油香的不得了,他抓了一把稻子,攤主趕緊道:“今年新見下來的稻米,又白又香,買點回去嘗嘗吧。”
葉懷同他交談了幾句,攤主告訴葉懷,今年不論是粟、麥、稻米收成都很好,往年還要添些蕎麥,今年能吃實實在在的粟米飯了。
攤主見葉懷穿得干凈,曉得一定是吃得起稻米飯的,在他熱情招呼之下,葉懷也撐起袋子買了些。
江行臻轉一圈回來,手里用油紙捧著剛炸出來的綠豆面丸子,他問葉懷:“買了點什么?這地方買東西得講價,你可別被騙了。”
葉懷給他看米袋里的米,“買得不多,嘗嘗本地的新米什么味道。”
他們兩個一路走一路看,到東城門附近有許多賣小吃的,再往外,就是賣活雞活鴨活羊的地方。
“這些人,沒有集會的時候都去哪兒?”葉懷問。
江行臻道:“四條街沒有大集,其他地方還有小集,或者去村子里轉著賣,總能掙個溫飽。”
葉懷點點頭,江行臻道:“還有個賣馬的地方,你想去看看嗎?”
說著,江行臻便把葉懷帶出了城門,賣馬的地方在集會最旁邊,他們的馬是運到京城去的,有時候路過固南,會停下來湊個熱鬧。
“這樣,我們比京城的人還是看個先。”江行臻跟馬行老板好像認識,把手里的小吃塞給葉懷,上去就跟馬行老板招呼,他們身后有幾匹黑馬,鬃毛油亮,拴在樹邊,姿態閑適。
葉懷吃著綠豆面丸子,一匹馬朝葉懷這邊看,碩大的腦袋湊過來,往葉懷手上聞。
葉懷手里拎著一包碎芝麻酥糖,他抓了兩塊往前送,馬兒還真的過來舔了。
“哎,哎,”馬行老板叫道:“你給我們的馬喂了什么?”
馬行老板指著葉懷,江行臻一步閃過來把葉懷擋在身后,“幾塊酥糖而已。”
他從葉懷手里摸出塊酥糖塞進自己嘴里,“你看,我也吃了。”
馬行老板嘴里嘟嘟囔囔的,神色還是很不滿意,把兩人趕走了。
江行臻和葉懷一道往回走,江行臻咬著酥糖,“本來想著給你看匹馬的。”
“我要馬干什么?”葉懷道。
江行臻捏了捏葉懷的肩,“你太瘦了,跟著我學騎射,長得壯壯的。”
葉懷就笑,他還沒說話,身后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江行臻面色微變,拽著葉懷忙往一旁站,葉懷反應不及,手里的丸子撒了一地。
“你們怎么趕車的,沒看見這里有人嗎!”江行臻扶穩葉懷,轉頭看向路中間的馬車。
“放肆!”辛少勉騎在馬上,呵斥出聲。
江行臻一點不怕,“你才放肆,路又不是你家的,你走了就不讓別人走,你也太橫行霸道。”
前面兩個執刀的侍衛立刻抽出刀,橫在江行臻面前。
這是軍中制式,江行臻認出來了,他眉頭緊皺。
“住手,都住手。”葉懷把江行臻拉到身后,江行臻扶著他的胳膊,“大人,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