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緣修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們的聲音不算大,但在氣氛僵滯的大堂里也吸引了一些人望過去,葉懷沉吟片刻,道:“如果是我,我會要,出身貧寒之家,求學多不易,今日雖卑微,來日未必沒有出人頭地的時候。
柳寒山笑嘻嘻地說:“要我我也要,有錢就分我點,算給他們積德了。”
他這樣一說,樓里的氣氛為之一松,底下有人說:“是啊,這么多銀子,就不為自己,拿回去貼補家用也好啊。”
“反正他們鄭家有錢,給他們積德嘛!”
有了這些人的聲援,幾個士子終于去拿這份賠禮了,仍有幾個人堅決不受,見友人拿了賠禮,憤而與其割席,甩袖離去。
葉懷望著這一幕,問柳寒山:“來日史書之上,會怎么記載這些人,又會怎么記載你我?”
柳寒山想了想,覺得有點復雜。
他們二人起身,葉懷看見鐘韞也站了起來,他是對這些士子說,也是對葉懷說:“敗壞風氣!”
鐘韞和楊秀走了,葉懷和柳寒山去鄭季玉面前見禮,鄭季玉笑著擺擺手,道:“多謝你方才解圍了。”
葉懷不是為他解圍,他心里是向著那些學子的,鄭季玉也知道。
不多時鄭季玉和辛少勉走了,葉懷和柳寒山也要走,卻被掌柜的攔下。掌柜的攔住葉懷,道:“樓上有貴客相請。”
葉懷和柳寒山對視一眼,隨著掌柜往樓上去。
廂房里干凈雅致,景寧長公主一襲紅衣坐在椅子里,撐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葉懷和柳寒山一見是長公主,忙跪下行禮,長公主擺擺手,叫他們落座。她端著茶水看向葉懷:“我聽到你剛才說話了,你說那話是向著誰?”
明確向著誰是立場問題,葉懷自然不認,只是道:“我看再僵持下去,對他們都不好。”
景寧哼笑一聲,又道:“我琢磨著,鄭季玉是不是有點陰險,他把這幾個士子推到風口浪尖,以后人再議論,只會說誰拿了錢,誰沒拿錢,就沒人追問他鄭家的跋扈了。”景寧問道:“是這個意思吧。”
葉懷沉默片刻,道:“殿下聰慧。”
“我就知道,跟鄭家碰上,哪怕再占理,也不能全身而退。”景寧垂下眼睛思索了一陣,忽然道:“我也要參加春闈。”
柳寒山被景寧的出其不意嚇了一跳,葉懷也有些驚訝,立刻道:“科舉乃國之大事,恕微臣不能贊同。”
景寧卻道:“你先前同我說,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以長公主尊貴之尊,不能參加科舉嗎?我也是自小學詩書,我不用人讓我,亦不求功名,只是想在這場天下群英的考試中試試我的水平。”
景寧看著葉懷,“還是你覺得,只要是男人,不管是出身市井還是寒門都能參加科舉,只要是女人,尊貴如長公主也不配進入貢院,你是這個意思嗎?”
她這話說出來,已經有些威脅的意思,葉懷道:“殿下當然可以參加科舉,我也認為以殿下的才華,必能榜上有名,可殿下不需要功名,如此豈不是平白占了一個人的名額?寒窗苦讀數十年,若只因殿下心血來潮便功虧一簣,微臣無論如何不能應允。”
這話說的也有道理,景寧想了想,道:“這事簡單,我去同陛下說,今年春闈多加一個名額就是。”
葉懷還要說什么,景寧卻一擺手,“這事不要你來管,但若是走露風聲,我唯你是問!”
第25章
景寧長公主說要參加春闈,后來葉懷再去晚照樓,果然看見她穿著男裝,和幾個年輕士子作伴。長公主母家姓謝,于是便化名謝寧,像模像樣地弄了個舉子的身份。
她倒不怕在這里碰見葉懷,只是擠眉弄眼地要挾他不能泄密。
葉懷依照她的意思,裝沒看見不認識的樣子,總歸這件事葉懷沒經手,到時候就是出事也怪不到他頭上。
與景寧同行的幾位舉子,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差不多的年紀。一位周舉子,人很沉穩,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京趕考,一位田舉子,活潑非常,看什么都覺新鮮。還有一位叫謝照空,生的靦腆清秀,景寧挺喜歡他,對他最為親近。
此時幾個人湊在一塊,正在商議該向誰投行卷。
主考官鄭博所在的鄭家,這幾個人再不愿意去,周舉子此前打聽了,道:“尚書左仆射張師道,那是位桃李滿天下的大儒,咱們這些讀書人,不能不去拜謁他。”
景寧要了幾樣茶點,道:“老大人深居簡出,很少見人。”
周舉子知道景寧是京城人士,“鐘韞鐘拾遺怎么樣,我聽說那是個有名的清正君子。”
景寧跟鐘韞不大熟,她想了想,道:“怎么不去找葉懷葉郎中。”
她身邊,謝照空忽然激動起來,“我知道他,他有兩篇驚世文章,我向往他已久,只是無從得見。”
景寧道:“我知道他家在哪兒,我帶你們去。”
春雨過后,巷子的石板路沖刷的干凈,門口石階長滿了茂密的青苔,扎根在黑褐色的泥土里,越發顯得蒼翠欲滴。
葉懷聽聞有客,從院里出來,打開門,抬眼就看景寧長公主那張笑臉。
他愣了愣,剛要說話,景寧就拱手行禮,“晚生謝寧拜見葉郎中。”
她身邊幾位舉子也都行禮,向葉懷表明來意。
葉懷神色已經恢復如常,覷著景寧那張笑臉,和煦地說:“快請進來吧。”
葉懷將他們引到外院待客的廳上,即刻命人去沏茶預備點心。景寧從進門開始就在打量整個小院,路過影壁,沒幾步就走到廳上,小廳雖古樸雅致,倒也看得出葉懷平時沒什么客人。
幾位落座后,向葉懷呈上各自的書卷,葉懷略寒暄幾句,并沒把行卷收起來,而是當著眾人的面就開始看。
底下幾人瞬間有種被老師考問的感覺,都緊張起來。
這幾篇文章做得很不錯,以葉懷的眼光來看,有的略缺火候,有的水平是夠的,或是解得偏了,或許不得主考官喜歡,有些犯忌諱的言辭,葉懷直接就指了出來。
景寧也在認真地聽,她身邊自幼不缺名師,若有向學的心,隨時可向張師道請教,就連鄭觀容這個大忙人,也曾教過她幾節史課。
同謝照空幾人認識之后,景寧才發現普通人想讀書有多難,能找個舉人做老師已經是擠破頭,遇見曾做過京官的鄉紳則是天大的機緣,更多人的老師甚至沒來過京城,根本不知道朝堂什么風向,主考官什么喜好。
葉懷一篇篇看過,大部分都可圈可點,其中有一篇很對他的胃口,文風樸實清新,讀完只覺口齒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