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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太妃一邊揀梅花,一邊道:“先帝與昭德皇后伉儷情深?!?
皇帝看了看鄭太妃,問:“鄭家的姑娘里,可有哪個有昔日母后的風范?”
鄭太妃抬眼看向皇帝,笑問:“皇帝想娶妻了?”
皇帝臉上露出一點羞澀的神情,“我想找個同母后一樣聰穎的姑娘,也能像父皇母后那樣和樂?!?
鄭太妃定定看了他兩眼,把剪好的梅枝插在瓶里,“皇帝是該成親了,這樣吧,我明日召兄長進宮,同他商議這件事。”
皇帝笑開了,將鄭太妃插好的梅瓶捧到案上,又行了禮才離去了。
鄭太妃起身,將梅瓶挪在昭德皇后畫前。
她細細看著畫像,這幅畫與鄭昭并不像,鄭昭是野心勃勃的人,雖有一副明媚的善于騙人的模樣,但看到這樣一幅呆板的端莊皇后,鄭太妃還是覺得別扭。
次日鄭太妃召現任鄭家家主,也就是她的哥哥鄭博入宮。鄭博是吏部尚書,年歲與鄭太妃相差很大,對這位幼妹一向是當女兒看。
鄭太妃坐在上位,仍是打扮得很肅靜,墨色的狐皮褥子蓋在膝上,慢慢地說:“皇帝年紀不小了,成親的事該提上日程了?!?
鄭博面露為難,皇帝成不成親是鄭觀容說了算。怪只怪清流心急,皇帝十三四歲的時候就趕著給他議親,想讓鄭觀容盡快還政。那時鄭觀容可還沒有今天的耐性,懲殺了一批人,硬是壓著讓皇帝到現在都沒有娶親。
“可皇帝不能不成親啊,”鄭太妃面色很平靜,“壓著皇帝不成親,傳出去,咱們鄭家成什么人了?”
鄭博自然愛名聲,可這畢竟是要和鄭觀容作對的事情。
鄭太妃繼續道:“到底皇后出在鄭家,也是咱們鄭家的榮寵。太師那邊,你好好同他說,他是皇帝的親舅舅,總不能對長姐唯一的孩子這么狠心。”
鄭博心里一動,“臣當勉力一試?!?
進了臘月,天一日冷過一日,便是不下雪,清早起來也是滿地的霜。葉懷今日休沐,想陪聶香一塊去鋪子里看看。柳寒山的金谷酒順利成了貢酒,但聽聞第一批酒全給了鄭觀容,被他送去了邊關犒軍。
“我想新找個鋪子專門買酒,請你參謀參謀?!甭櫹闩隙放穸得?,同葉懷一道出門。
門剛打開,門外烏泱泱涌過來好些人,有男有女,有幾個是聶香見過的媒人。
聶香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有人問:“葉郎中可在家?”
葉懷站在聶香身邊,也一頭霧水。從這些人的七嘴八舌中,葉懷明白過來,這些人都是來給自己做媒的。
葉懷年輕有為,長得俊俏,鄭太師還親自為他相看婚事,高門愿意給鄭觀容一個面子,門第低一些呢,又想借此能同鄭觀容搭上線,于是把個葉懷變成了香餑餑。
聽見其中鄭觀容的名字,聶香驚訝地看向葉懷,葉懷把這些人讓進去,輕聲道:“這不是挺能容人的?!?
葉母也是頭一次見這么多媒人,還有些是女方直接帶了人上門求親的,聶香和葉懷也不出門了,留下來招待這些人。
人一多,就易生事,葉懷只有一個,媒人說著說著就恨不得搶起來,有些高門自然是不愿意在這里如同菜場買菜一樣討價還價,索性甩手離去。
仍有些不想輕易離開的,糾纏著一定要葉懷給個答復,喧喧擾擾了半晌,還是葉懷強硬了態度才把這些人都打發走。
等人走了,葉母撫著胸口,“好好的親事,怎么變成這樣,少不得得罪人啦?!?
葉懷叫下人清掃了一地瓜子果皮,道:“不礙的,晚些時候送上一份賠禮,再解釋清楚就是了?!?
葉母點點頭,又問聶香:“你可留意哪家姑娘是什么情況,給他們嚷的我什么也沒記住?!?
聶香搖頭,葉懷走過去,扶起葉母,“鬧成這樣,縱有好姑娘,也是成不了了。”
葉母道:“話不是這樣說?!?
葉懷扶著母親進了次間,炭火暖著,他把葉母的鞋子脫下來,扶她在胡床上歇息。
做完了這些事情,葉懷才慢慢道:“阿娘,結親的事,我看就算了吧?!?
葉母聽出葉懷語氣中的低沉,她坐起來,摩挲著摸了摸葉懷的臉,問:“怎么了?”
葉懷道:“你看現在上門問的人多,其實這算什么姻緣?這些姑娘沒有見過我,此前也未必聽說過我,不是她們自己想嫁,是他們的爹、他們的哥哥想嫁,嫁的也不是我,是鄭太師?!?
葉母曉得他說的有道理,半晌開口道:“那你還能一直不成親么?”
“以后的事情放到以后再說吧,”葉懷道:“官場本就瞬息萬變,我想爭上進,就得接受以后哪天會掉下來,拖著妻子孩子豈不作孽?”
葉母被他這話氣笑了,“那我跟你妹妹呢?”
葉懷坐在胡床邊,笑著說:“這就沒有辦法了,你是我親娘,阿香是我親妹妹,骨肉至親,只能拖累你們了。”
葉母氣得捶了他兩下,復又嘆氣,“我只怕你一個人太孤單,連個能說心里話的人都沒有?!?
午后葉家的門再次被叩響,來人卻是鄭觀容身邊的丹楓,丹楓來請葉懷,葉懷站在門口,揣著手問:“什么事?”
丹楓莫名奇妙,以前葉懷可不會問有什么事。
葉懷道:“我今日不得閑,家里來了好些媒人,得待客?!?
丹楓不知道怎么回話,看向青松,青松心里暗罵他榆木腦袋,對著葉懷笑盈盈道:“家主在懷遠坊見客,略吃了些酒,想請郎君過去說兩句話。”
葉懷有些猶豫,最終還是點了頭。
他回去拿了件斗篷,還是之前鄭觀容給他的那一件,葉母問他做什么去。葉懷回答說:“鄭太師就在附近,略去說幾句話。”
葉母這次沒有阻攔,反而道:“你的親事到底鄭太師也是操心了,多多同他謝過。”
葉懷點頭,便出門隨丹楓和青松去了。
鄭觀容在懷遠坊的梵花軒,他要見的客已經走了,如今只他一個人在樓上雅間。
葉懷上了樓,進到屋內,只見窗戶放下了帷帳,整個屋子里顯得昏昏的,酒席撤去,房間里全是淡雅凝神的四和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