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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來,到葉懷面前停下,將懷里一份書卷掏出來,“這份狀書,不是你的筆跡,卻是你一貫的行文。”
葉懷看著那份狀紙,搖搖頭,“我不知道鐘大人在說什么。”
鐘韞短促地笑了一下,“怎么,你在鄭太師門下,做些事情也要如此曲折嗎?”
葉懷的神情瞬間冷淡了下來,“這與太師有何干系。”
他提及鄭觀容,態度便十分強硬。鐘韞心里悶了一陣,不與他辯駁,直接問道:“你把這東西交給我,是什么意思?”
葉懷看他把話攤開,也不再裝傻,“我見有不平之事,不想置之不理。”
“那你為什么不自己去做?”
“侍郎大人是我的上官,我不好出面。”畢竟是葉懷有求于人,他緩和了語氣,道:“不過我相信你,鐘拾遺,若說有誰能為民請命,那一定非你莫屬。”
鐘韞輕嗤一聲,不為所動,“你怎么不好出面,鄭太師不是一貫號稱吏治明敏,弊絕風清嗎,你有什么不能直言上諫的呢。”
葉懷心里不耐煩,淡淡笑道:“人言可畏,太師欲尋清明吏治,只怕有些迂腐書生生事。”
“你——”鐘韞怒目而視,葉懷不避不讓,半晌,鐘韞冷笑一聲,“我不可能讓你拿我做刀,替你鏟除異己。”
葉懷一退再退,這會兒也有了些火氣,他反問道:“這便袖手旁觀了?你明知道有人罪行屬實,卻為了虛無縹緲的清名置之不理,鐘韞,是誰沽名釣譽,是誰書生誤國!”
鐘韞一愣,惱羞成怒道:“你哪有你說的那樣光明磊落,真當我不知道嗎,為了一點賣糖的蠅頭小利,你就要除掉當朝一位侍郎大人,葉懷,你其心可誅!”
“我不是為了賣糖,我也不是要黨同伐異,”葉懷道:“你若不信,我可以把糖方公布出來,不敢說惠澤萬民,只為我們自己求一個公平。”
鐘韞憤怒地看著他,只是說不出話,兩人言盡于此,不歡而散。
葉懷回到家,才帶回來的書便有些看不下去,鐘韞不能按他的設想行事,那一切就都得推翻重來,他得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么辦。
次日天氣不好,烏云一層層,寒風刮得人不由得裹緊衣服,直到午后,才吝嗇地透出一點陽光。
葉懷的廳上迎來了一位稀罕的客人,辛少勉過來拜訪,葉懷站起來,吩咐人上茶,連聲道:“辛大人,快請坐。”
“葉郎中不必多禮,”辛少勉道:“我來也有些日子了,頭一回登門拜訪,莫嫌失禮啊。”
“怎會。”葉懷與辛少勉客套了幾句,辛少勉就有點壓不住急切地問:“葉大人可聽說了,今日朝堂上,有人上書彈劾咱們侍郎大人。”
葉懷微頓:“這我倒沒聽說。是誰彈劾的,罪名是什么?”
“是鐘拾遺和楊御史,”辛少勉道:“彈劾董侍郎家中子侄欺壓百姓,強占民宅,威逼致死,彈劾董侍郎枉法裁判,制造冤獄。”
葉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道:“這樣啊。”
辛少勉心里有些不定,他暗暗盼望著什么,卻又不敢太輕舉妄動,思來想去只好將這消息同人分享,以安慰心中急切。
“聽說鐘拾遺上書中不少苦主正往京城趕,那幾條罪狀約莫不是空穴來風。”
辛少勉看一眼不動聲色的葉懷,感嘆道:“鐘韞兄也是不一般的人物,我有聽到一些消息,說他是尚書左仆射的關門弟子,也是那位老大人為清流選定的繼承人。葉大人,你說這話可是真的?”
葉懷道:“什么清流不清流,有清就又有濁,這不是明擺著說朝堂派系林立嗎,當心犯忌諱。”
“都是大家私下里戲言,我也就那么同你一說。”辛少勉說罷,仍等著葉懷的回答。
葉懷沉吟片刻,才道:“鐘拾遺在那些人中的地位確實舉重若輕。”
辛少勉壓抑著心里的激動:“這樣說來,他的上書是很有分量的了!”
葉懷想了想,問:“中書門下可有什么旨意?”
辛少勉道:“鐘拾遺再三要求大理寺徹查,上面只是不應。”
葉懷心中微微一頓,皇帝并不參政,這些事情應統歸中書省鄭觀容決斷。
他不同意嗎?
第12章
送走辛少勉,葉懷走出廳堂,走到廳后廊上,廊下圍繞著假山有一池水,里面游著幾尾錦鯉。
葉懷抓了一把魚食,有一下沒一下地往池子里撒,一把魚食撒完,葉懷心里冷靜下來,拍拍手,抬步往外走。
他去找柳寒山,柳寒山的屋子里還有兩個官吏,他們知道柳寒山是葉懷的心腹,半是恭敬半是羨慕地看著他。
柳寒山沒有察覺,走到門外問:“大人,怎么了?”
葉懷引他到無人處,道:“有件事同你商量,糖方大約留不住了。”
“賣給姓胡的?”柳寒山驚道:“我不同意!”
“不是賣給姓胡的,是公布給所有糖商。”葉懷吐出一口氣,把鐘韞與他交談的事情告訴了柳寒山。
柳寒山聽罷,感嘆道:“鐘拾遺真是個君子呢。”
“君子欺之以方,”葉懷道:“我同他站在一塊,實在太小人。”
柳寒山察覺葉懷心緒低沉,趕緊道:“這怎么叫小人,這是大人聰明靈巧,借力打力。”
葉懷失笑,“我竟不知,你還有做佞臣的潛力。”
柳寒山嘿嘿直笑,葉懷道:“這件事,你跟聶香商量著去做,如果能跟其他的糖商搭上線,或許以后在做生意就不會像今天這樣左支右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