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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笑話我了,”柳寒山嘿嘿笑了,“贏的銀子還不夠請您吃酒的呢。”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前走,到衙門口前的那條街,忽然堵住了。
葉懷抬頭看了看,交錯的油紙傘把視線擋得嚴嚴實實,他往前走了走,看見一座車輦橫在路中間,侍衛開道,行人都被擠在路兩邊,人擠人,接踵擦肩,半天走不過去。
車輦上下來一個穿宮裝的侍女,走到一旁賣花女旁邊,仔細挑選著鮮花。
她的動作慢慢悠悠,但是葉懷等人就快遲到了。
葉懷收回目光,不想往前湊,他認出這是景寧長公主的車架,就是駙馬死在葉懷手里的那位。
有官員前去交涉,葉懷往旁邊站,正要離開時,忽然聽到車輦里面傳出聲音,“葉懷葉郎中可在?”
站在葉懷旁邊的官吏紛紛往旁邊躲,以葉懷為中心空出了一個圓圈。
攆轎上的羅帷被拉起來,景寧長公主看過來,在暗淡的天色里,葉懷一個人撐著傘站在蒙蒙的細雨里,平白多了幾分孤高的意味。
景寧長公主眼里閃過一絲驚艷,“葉郎中真年輕。”
葉懷默了默,“長公主過譽了。”
“不那么年輕,也不會那么不知天高地厚,害本宮成了寡婦。”
她手里撫摸著新鮮帶著露水的鮮花,目光漫不經心地在葉懷身上打轉。
葉懷還是那個樣子,“殿下節哀。”
景寧冷哼一聲,涂著鮮艷蔻丹的指甲將花朵掐下來,砸向葉懷。
葉懷偏了偏頭,原本應該砸在他臉上的花只落在他胸口,葉懷順手接住了花朵,那邊景寧長公主的帳子已經落下來,車輦往前走,看樣子是要進宮。
人群慢慢散開,柳寒山好不容易擠到葉懷身邊,“大人。”
葉懷低頭看了看那朵花,隨手扔掉,“走吧,再不走就真的遲了。”
第4章
景寧長公主入宮,直入鄭太妃的含涼殿,一襲素衣,烏蓬蓬的鬢發只攢了朵銀花,一落座便抽抽泣泣,哭得不能自已。
“離京時還好好的,說好了同我重陽出游,我在京中等來等去,就等來一條死訊!這是什么樣的禍事,稀里糊涂地背了罪名,到了竟叫我最后一面也沒見著!”
鄭太妃和皇帝坐在上首,皇帝今年將滿十八,還未加冠,一團少年氣。鄭太妃也很年輕,才三十出頭,卻一意往端莊肅穆的樣子打扮,衣裳穿棗紅,秋香,石青,蒼黃等色,裝飾也簡樸。
太妃出自鄭家嫡系,先昭德皇后病重那年入的宮,本意是為了繼承后位,沒想到,昭德皇后去后,先帝僅比她多活了一年,次年便薨逝了。
鄭太妃無子無寵,在后宮里,她撫養照顧昭德皇后留下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對外則是聯系鄭觀容與鄭家嫡系的橋梁。
景寧長公主還在哭,鄭太妃一開始還溫言安慰,見景寧什么話也聽不進去,越哭越委屈,便住了嘴,只對景寧的侍女道:“快勸勸你們殿下。”
皇帝年輕氣盛,瞧見皇姐這樣悲苦的模樣,又想起駙馬素日待他恭敬,不由得氣上心頭,“那葉懷好大的膽子,還不快把人拿了來!”
鄭太妃眉頭微皺,“朝堂大事,豈可意氣而為,陛下還是從長計議的好。”
景寧長公主帕子捂著臉,“太妃娘娘,駙馬都已經死了,還要怎么從長計議!”
鄭太妃被她鬧得心煩,問左右侍從,“到底怎么回事,太師那里可有話說?”
侍從還沒回話,殿外宮人通傳,鄭觀容到了。
鄭太妃道:“快請。”
皇帝坐直身體,整理了下衣服,見景寧還哭哭啼啼的,便叫她也收收聲。
景寧低下頭拿帕子擦臉,心里暗暗咬牙。
鄭觀容走到殿中,一身絳紗袍,蕭蕭肅肅,望之儼然。他剛要行禮,皇帝便道:“舅舅快坐,不要多禮。”
“禮不可廢。”鄭觀容仍是嚴謹地行了拜禮,他站直身體,看見景寧長公主,道:“殿下也在。”
景寧長公主不看他,只是站起身回了禮,鄭觀容道:“這里正有一樁事情與長公主有關。”
鄭太妃道:“可是景寧駙馬的事?”
鄭觀容點頭,將案卷遞給宮人,呈至皇帝面前。
“若說貪污,倒不是什么大事,可恨駙馬曾氏仗著陛下與長公主愛重,沿途以陛下的名義巧取豪奪。百姓遭災,本就苦不堪言,陛下一片愛民之心,卻為曾氏子所累。”
景寧欲開口說話,鄭觀容沒給她這個機會,自顧自道:“或許正因辜負陛下圣恩,無顏面見陛下與公主,曾氏子才在回京途中驚懼而亡。”
皇帝看罷案卷,重重往案上一扔,“賊子死不足惜!”
景寧長公主見狀,面色一僵,忽又落下淚來,跪地道:“曾氏子如此敗壞陛下聲譽,景寧愧對陛下!”
“罷了,皇姐也是被人蒙蔽。”皇帝看了眼景寧,心里仍不高興,“朕要向整個曾氏問罪!”
鄭觀容搖頭,“曾氏子雖有錯,卻不至牽連整個曾氏,妄施連坐,會招致朝臣非議,亦有損陛下天威。”
皇帝皺眉,有些不高興,鄭太妃忽然開口,“負責審理駙馬案的人叫葉懷?這人當賞。”
“對,”皇帝被帶得轉了話頭,“朕要賞他。”
鄭觀容道:“回陛下,葉懷是建興五年的探花,目前任刑部司郎中。”
皇帝沒說話,鄭太妃卻道:“這人我有印象,二十歲的探花郎,真是前途遠大,日后當與太師一樣為我大周的肱股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