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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懷接過來看了,送東西的人是辛少勉。
辛少勉在鄭觀容那里見過了葉懷,瞧見葉懷很得鄭觀容青眼,忙又湊了兩車土儀送來,行事也算面面俱到。
這人鄭觀容有想用的意思,葉懷也不表現得太生分,“挑些東西去回禮,除了茶葉香料布匹,多添幾部書和筆墨紙硯。”
聶香點頭,跟葉懷一道過了垂花門。
葉懷家里不大,一座小而緊湊的二進院,前廳待客,過了垂花門,就是內院,內院的路是用石子鋪出來的,路兩邊有欄桿,方便葉母走動。兩條石子路外的地方都種上了花草樹木,葉懷住在東廂房,葉母和聶香住在西廂房。
此外,家里還有伺候葉母的兩個侍女,跟著葉懷的兩個仆從,管出行的一個車夫,后廚上兩位嫂子。
葉懷進到西廂房,西廂房里白天也點著燈,光線好的時候,葉母能隱隱約約看到些人影。
兩個侍女一左一右地扶著葉母從里面出來,她衣著樸素,穿一件半舊的駝色衣裙,頭發花白,但是梳得一絲不茍,發髻上簪著兩支鈿頭釵,通身整潔干凈。
聶香走上去扶著葉母坐下,侍女拿來軟墊,葉懷跪在墊子上磕了幾個頭。
“母親,兒子回來了。”
葉母伸出手,葉懷往前靠近,讓葉母的手落在他臉上。
葉母摩挲了一會兒,道:“信上不是說昨天就能到嗎,可是路上出什么事了?”
葉懷握住葉母的手,葉母的手很粗糙,她一個沒有丈夫的女人,拉扯葉懷長大,還教他詩書,一路過來,十分艱難。
“昨日本已到京,被鄭太師叫去問話,因天晚了,老師便留我住了一夜。”
葉母點點頭,“你此行可順利,我聽聞你押解駙馬回京,駙馬死在了路上,可是因你之故?”
葉懷道:“駙馬之死,確實意外,不過我做的每件事情都有法理可循,即使上頭沒有嘉獎,也不會降罪于我。”
葉母道:“那就好,有沒有嘉獎有什么要緊,行事問心無愧最重要。”
葉懷微垂著眼睛,不說話。
葉母把些老生常談念叨一遍,又囑咐他,“牢記先人教導,務違清風峻節,正己守道的祖訓。”
“是。”葉懷又磕了個頭,從西廂房退出來。
聶香跟著他出來,葉懷走到東廂房門口,兩個下人抬著兩簍果子從葉懷面前過,葉懷順手揀了個紅澄澄的柿子,坐在門口的小石桌邊。
“阿母這段時間身體可好?”
“天剛轉涼那會兒,姨母腸胃不適吃不下飯,大夫來看過,開了兩劑藥。”聶香收著藥方,拿出來給葉懷看過,道:“其他就沒什么了,我每天晚上都過去瞧,姨母睡得倒還安穩。”
葉懷點點頭,“我外面的事情不必叫她知道。”
聶香有些為難,“姨母放心不下你,每日都叫我念邸報給她聽,若是不讓她看,她總掛念著,寢食不安。”
葉懷沉吟片刻,沒再說什么,他渾身酸累,眉眼透著一點倦怠,聶香看在眼里,道:“阿兄回房歇息吧,屋里熱水和藥油都已經預備好了。”
葉懷和鄭觀容的那點事,聶香是知道的,女人眼明心亮,有些事很難瞞得過她。
葉懷點點頭,回了東廂房。
聶香剛要走,那邊鄭家又來人了,送了兩簍活蹦亂跳的鰣魚,交待做給葉懷吃。
葉懷休息了一日,第二日照常起床去衙門上值。
聶香和其他人起得比葉懷還要早,這是葉懷回京后第一天上值,連早飯都做得分外豐盛。
一大碗珍珠米粥,一甕噴香的茶葉蛋,咸津津的胡麻餅,佐粥的小菜有一碟子火腿,一碟子魚胙,香油拌的葵菜,淋了蟹黃的蝦炙。
聶香給葉母布菜,葉母卻看著外面的天色,“這么不巧,偏下起雨來了。”
秋雨綿綿,弄得人衣裳鞋子都濕淋淋的,十分不好受。
聶香問今天要不要叫老王駕車送葉懷,葉懷搖頭拒絕了,他們家里的馬車是這家里的一大財產,只有一匹馬,老王每天精心喂養。
葉懷除了出門赴宴的時候坐馬車,其他時候都不用。更多的時候,這駕馬車是給葉母和聶香出門預備的。
聶香便去找出一把油紙傘,葉懷吃完早飯,拿著油紙傘出門了。
秋風蕭瑟,行人掩著衣襟往前走,葉懷早上吃得熱乎,這會兒倒不覺得冷。
他出了坊市,一路上遇見不少同往衙門去的官吏。
住這一帶的官吏,大部分官職還沒有葉懷高,年輕些的多半沒成家,形容萎靡,早飯也沒人張羅,都在街口買了胡餅吃。
看見葉懷,幾人互相見了禮,客套了兩句,底下腳步飛快,躲得葉懷老遠。
葉懷沒在意,只有一個年輕的小吏,老遠就沖著葉懷喊,“葉郎中。”
這人叫柳寒山,是葉懷的下屬,一向與他親近,在眾人都對葉懷避之不及的今天,仍然熱情地湊上來。
葉懷稍等了一等,柳寒山跑到葉懷身邊,他生得一副喜慶模樣,見人三分笑,衙門里他的人緣比葉懷好了不知道多少。
“大人可回來了,您不曉得,您不在的這段時間,衙門里多熱鬧。”柳寒山細說了這一月以來刑部衙門里的奇聞軼事,說來說去,還屬葉懷這樁事情最為要緊。
“昨兒您被叫去問話,那些小人還當您回不來了,個個幸災樂禍,私下里悄悄開賭局,賭您今日會不會上值。”
葉懷哼笑一聲,“那你押了什么。”
“我當然押大人不會有事,”柳寒山道:“大人吉人天相,遇事總能逢兇化吉。”
葉懷道:“怪不得你看到我這么高興,原來是因為我幫你賺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