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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懷頓了頓，“方才見那份錦繡文章時，還覺得他是個只會清談詩文的人，現(xiàn)在看來，是我輕狂了?！?

鄭觀容笑了笑，“你既如此說，那還要好好用他了?！?

葉懷看了眼鄭觀容，鄭觀容沒有多說，只道：“走罷，去用飯?！?

這天晚上葉懷留宿鄭府，繡金帳里，葉懷白紗裹身，鄭觀容的手在他身上各處游走，漫聲笑道：“總是皺眉，我都瞧不清你是舒坦，還是不舒坦。”

葉懷喘得厲害，眼前似明似暗的光線晃來晃去，他靠在鄭觀容懷里，追逐著鄭觀容的氣息，尖利的牙齒咬上他喉結(jié)，含含糊糊道：“舒坦不舒坦，全仰仗老師。”

鄭觀容便笑，白紗蒙了葉懷的臉，透出點點濕痕。

夜里叫了幾回水，臨近天明又叫了一回，日上三竿時分，葉懷才醒。

他醒時鄭觀容不在，軟帳外只有放春和迎秋候著。

葉懷在鄭觀容的錦繡香衾里又躺了一會兒，才起來洗漱。

他睡足了覺，氣色很好，心情也不錯，倒了杯茶拿在手里，慢慢走出屋子。

屋外秋高氣爽，遠(yuǎn)處的桂樹飄來一陣香氣，清清淡淡，葉懷只穿著里衣，散著頭發(fā)，閑閑站在廊下逗鸚鵡。

院門口傳來響動，鄭觀容回來了。

他從外頭回來，身后跟著幾個侍從。侍從并不入內(nèi)，等鄭觀容交代完事情，便各自離開。

鄭觀容慢慢走上臺階，走到葉懷面前。

他穿著官服，緋紅色的衣袍端正肅穆到了極點，在鄭觀容身上反而透出一股冷氣森森的昳麗，襯得眉眼極兇戾，氣勢極盛。

“在這兒站著做什么?！编嵱^容隨口道。

葉懷沒說話，看他進(jìn)屋換了身衣服，頭發(fā)拆了，換上玉冠，官服換下來，穿一件一塵不染的雪白的云綢寬袍，鴉羽般的長發(fā)披在衣上，轉(zhuǎn)眼又是那副意態(tài)風(fēng)流的模樣了。

葉懷默不作聲地喝口茶，鄭觀容這人，明明欲壑難填，偏喜歡做出一副超然淡泊的樣子。

他記得第一次見鄭觀容，是在他登科那天，白天葉懷打馬游街，傍晚與眾人共赴瓊林宴。

那時節(jié)，正為皇帝議婚，朝中多有人詬病鄭觀容把持朝政。

狀元郎鐘韞出身寒門，立身極正，哪怕在瓊林宴上，面對鄭觀容都不假辭色。

鄭觀容倒也不惱，一副寬仁的模樣，掃了在場眾人一眼，點葉懷出來回話。

他只問了些瑣事，葉懷一一答了，由于他的態(tài)度沒有像鐘韞那般堅決，于是被人認(rèn)為有曲從鄭觀容之心。

葉懷后來想想，不能說是他放棄了清流，明擺著是清流容不下他。

他看鄭觀容的時候，鄭觀容也從月洞窗里看他。

葉懷生得高挑清瘦，五官分明，眸色有些淺，日光下顯得干凈而空明，像個涉世未深的年輕人。

他有一張看上去就不愿意與鄭觀容同流合污的臉，鄭觀容最心火熾盛的時候，不是沒動過巧取豪奪的念頭，可他只是稍一暗示，葉懷便從善如流地跪倒在鄭觀容面前。

葉懷是因為什么愿意侍奉鄭觀容的呢，權(quán)勢是顯而易見的原因，除此之外還有點別的嗎。

鄭觀容看葉懷的這一會兒雜念紛飛，他收斂了心緒，不免感嘆，人心好靜而欲牽之，連他也不能免俗。

一陣風(fēng)吹過，吹得芭蕉葉亂響，葉懷撥開吹到臉上的幾縷頭發(fā)絲，潑掉杯子里剩的茶水，往屋里走。

放春找出來一件雪青色綢方勝紋底的長袍，站在屏風(fēng)前為葉懷更衣。

鄭觀容坐在窗邊長榻上，擺出一局棋，葉懷過去看了兩眼，接過迎秋端來的魚羹。

他嘗了幾口魚羹，陪著鄭觀容走了幾步棋。

“今日得回家了，”葉懷道：“離京一月有余，還不知道如今家里是個什么光景?！?

鄭觀容雖不情愿，倒也知道無論如何不該再留他，“是該回家去了，回去看看，免得家里人擔(dān)心。”

他伸手，從花幾上折了一支粉白的芙蓉，別在葉懷耳邊。

葉懷扶著小幾微微靠近他，側(cè)著頭，臉上細(xì)微的絨毛清晰可見。

他這人總是冷清，芙蓉未能讓他沾染幾分馥郁輕軟，鄭觀容看著看著便笑了，吩咐放春和迎秋給葉懷收拾東西。

葉懷是鄭觀容心尖尖上的人，大小事情鄭觀容都記掛著，上等未裁剪的皮料，輕薄緊密的絹羅，內(nèi)用的蜜姜紅參，各地送來的秋白梨、洞庭橘、花下藕，葉懷愛喝的茶，慣用的香料，零零碎碎打點了兩架馬車。

鄭觀容親送葉懷到門口，葉懷衣衫整肅，拜別鄭觀容，登上馬車往家走。

第3章

葉懷家住在延康坊，與鄭府相距甚遠(yuǎn)。馬車走了半日，拐進(jìn)一條街巷，巷底就是葉懷家。

兩個仆從早在家門口候著，遠(yuǎn)遠(yuǎn)地見馬車過來，一個忙把門打開，一個跑進(jìn)去通報。

等到了門口，葉懷從馬車上下來，門里面走出來一個茶色衣裙的年輕姑娘，聲音微微有些悶，“阿兄，你回來了。”

這是聶香，葉懷的表妹，她父母去得早，嫁人之后過得甚是艱難，走投無路之下來投奔葉懷。

葉懷家里沒有女眷，只有一個眼睛不好的母親，聶香人雖沉默寡言，但聰明，做事周全，把葉母照顧得很好。

葉懷進(jìn)了家門，叫人去安頓馬車，又吩咐把鄭府來的人請到廳上喝茶。聶香一一去辦，末了，跟在葉懷身后，低聲道：“昨晚上，有個自稱是你同僚的辛大人，送來兩車土儀。這人我沒聽過，東西也沒有動，仍在跨院放著，帖子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