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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食堂一樓,欺凌者、受害者、無動于衷的旁觀者,他們組成一副荒誕卻尋常的畫面。
只是畫面中心的受害者沒有同她的前輩們一樣跪地求饒、痛哭流涕,她自始自終不發一言。
那雙藍黑的眼珠平靜地掃視一圈冷眼旁觀的圍觀者,指甲掐入手心,她端起手邊餐桌上的湯碗,潑向對面。
對面男生兜頭被潑了一身,冷靜傲慢的面孔被打破。
氣氛前所未有的冷冽。
娃娃臉女生撞開人群,她的牙齒在輕微發顫,她不是真的鎮定無畏,但即使恐懼,她也不會向這群渣滓求饒。
阮梔的目光跟隨女生背影,睫羽掩蓋下,他眸光晦澀駁雜。
“梔梔,怎么圍在這?”蔣熙拎著兩杯原味奶茶,他順著阮梔的目光望去,沒發現什么值得注意的人或物。
“蔣熙,我困了。”阮梔眉眼倦怠地看向他。
蔣熙拿上禮盒,他牽著阮梔走:“一會車上可以靠著我的肩,我絕對不動。”
校內公交駛過飄零落葉的水泥路面。
阮梔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靠在蔣熙的臂膀,鴉羽似的眼睫服帖地下垂,冷白的皮膚被車窗外的日光罩住一小塊,有種近乎脆弱的水晶感。
阮梔閉眼安睡的乖順模樣,總讓蔣熙聯想到童話故事里沉睡百年的玫瑰公主,而他披荊斬棘,渴望成為吻醒公主的騎士。
童話故事里公主最后歸屬王子,而現實里阮梔屬于蔣熙。
西四棟二層。
一路穿過走廊,兩側宿舍門半關,里頭的打鬧聲喧囂,氤氳著鮮活氣。
阮梔走在前,他蹙眉,眼眶水霧彌漫。
蔣熙跟在后,他的全部心神精力都集中在阮梔身上,不知不覺就跟著走進來。
刷卡開門,阮梔示意蔣熙先進去,他拿過禮盒走到斜對門。
指骨扣響門板,他耐心等待,直到一門之隔有瑣碎動靜,他心頭的陰云散去一塊。
將禮盒放置在醒目位置,阮梔返回自己宿舍。
209的房門關閉,211的房間門拉開一道縫隙。
門板抵著禮盒,窒息的黑暗里探出半張潮濕蒼白的臉頰,栗色卷發濕淋淋貼著頭皮,安遺整個人死氣沉沉。
指尖血紅的手掌遲疑地拾起包裝精美的禮盒,門板晃悠關閉。
211宿舍內,散落的物品依舊躺在冰涼地面。
浴室水聲汩汩,干凈的水流沖刷著血絲一同涌入地漏。
安遺癱坐在地板,他背靠斷弦吉他,禮盒被丟在腳邊。
腕骨伶仃,深淺不一新鮮的血痕烙印在瘦削的手腕,血珠順著肌肉紋理流動,指尖掌心殷紅一片。
染血的水果刀就擺在桌面,可他沒有絕望赴死的勇氣,也沒有生的欲望。
他像窩在陰暗角落里的流浪貓,裹著一身污垢,遍體鱗傷地哀叫,他的哀聲鎖在骨縫里、血肉中,他從外到里都臟透了,就連舔舐傷口都嫌諷刺惡心。
他自我厭惡、不甘恐懼,他好像注定爛在泥里。
刀片只割傷皮肉,傷口不深,安遺坐在地板,任憑血液緩慢流動,冰冷一寸寸往上爬。
他頭暈目眩,僵硬著指骨拆開禮盒。
安遺覺得自己大概要死了,人之將死才會出現幻覺……他現在就為幻覺所惑,否則他怎么會看見珍藏在柜子里的手辦出現在禮盒里。
他抱出手辦,拿出底下壓著的卡片。
從打開卡片的那一刻,安遺就知道這原來不是幻覺。
他擁有了兩個“大衛的吉他”,其中一個是他曾心心念念的珍藏版。
而珍藏版的珍惜之處就在于,衛肆漣先生親筆寫下的一句話:
[逐夢的道路注定坎坷,但命運并不頑固。小家伙,堅強起來!
——你們頑強的朋友大衛。]
珍藏版每一張卡片都不同,只有拿到的那一刻,你才知道自己收到了什么寄語。
他想他是為什么進入圣冠呢?為了成為大衛先生的學生。
大衛先生。
真名衛肆漣,現任藝術家協會榮譽會長,“吉他童話”的開創者。
所有聽過他成名曲《吉他精靈》的人,都會認為他是一位家境優渥、風度翩翩、富有童趣的老先生,可現實里,他窮困潦倒,露宿橋洞,是一個邋遢暴躁的流浪藝人。
他大器晚成,可以說將大部分人經歷的苦痛串聯起來,即為他的悲慘半生。
他又想起了那句話——這世上有各種各樣的悲慘,我們不過都是蕓蕓眾生苦難中的一種。
他就是從這一刻,真正迷上大衛先生。
他渴盼成為強大樂觀無所畏懼的人。
心底好像有什么終于破土而出,他不想自怨自艾,他明明才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