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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重川回頭,看見陸川西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后。
對方同樣一身黑色裝束——黑襯衫黑口罩,幾乎融入了通道的陰影里,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跟我來。”
沈重川遲疑一瞬,跟了上去,邊走邊低聲問:“今天來的人多嗎?”
陸川西腳步未停,側頭看了他一眼,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眸微彎:“就你一個。”
“就我一個?”
“嗯。”陸川西推開厚重隔音門,示意他進去,“這是送給你的專場。”
門在身后合攏。
沈重川抬眼望去,偌大的vip放映廳內,奢華舒適的綠真皮座椅整齊排列,果然空無一人。
但周圍全是送給他的花束和首映的慶祝禮。
沈重川下意識繃緊的肩線,幾不可察地松弛了幾分。
陸川西站在他斜后方,語氣平和:“位置隨便選。如果……不想被人打擾,我可以離開。”
“一起看吧。”
電影是兩人共同完成的,他還不至于連這點氣量都沒有。
“好。”陸川西語氣輕快了些,“其實我也是第一次看成片。”
沈重川沒再接話,徑直走向后排,選了個居中的位置坐下。
陸川西跟過來,在他旁邊的座位落座。
很快,廳內燈光暗下,四周陷入一片黑。
銀幕亮起,熟悉的片頭音樂緩緩流淌出來,《藍霧》兩個字,帶著朦朧的水汽,浮現于視野中央。
沈重川始終沒有摘下口罩和帽子,只是安靜地靠在柔軟的沙發座椅里,微微仰頭,目光專注地投向亮起的大銀幕。
帽檐在他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讓坐在一旁的陸川西難以看清他的神情。
陸川西悄悄觀察了他一會兒,見他身形穩然,氣息平穩,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電影里,才默默收回視線,將注意力轉向熒幕。
電影的開篇,是十年前那個灰蒙蒙的下午。
十歲的小于小川,緊緊牽著九歲妹妹的手,站在破舊的巷口,眼巴巴地望著媽媽提著行李越走越遠的背影。
媽媽回頭,臉上帶著勉強的笑容,承諾說賺到錢就回來接他們,讓小川一定要照顧好妹妹和奶奶。
鏡頭一轉,八年光陰流逝。
十八歲的于小川早已輟學,為了養活奶奶和供妹妹讀書,他干著各種繁重的零工。
畫面快速閃過他搬運重物,在油煙彌漫的后廚幫傭,開著廠里的松花江面包車在雨中拉貨的片段。
中秋節傍晚,于小川送完最后一單貨,將車停到倉庫。
他疲憊地揉了揉肩膀,從副駕駛座上拎起一袋廉價但包裝精致的月餅,臉上帶著一絲期盼,今天是團圓夜,妹妹說好會早點回家。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舊手機響了起來。
于小川接起電話,不知對面說了什么,他臉上的那點微光瞬間凝固,手中的月餅袋“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滾落出來。
陸川西雖然看著銀幕,但始終分了一部神在沈重川身上。
他注意到,除了電影中途,沈重川因為坐姿太久而極其輕微地換了一下交疊的雙腿之外,他幾乎沒有其他動作,看得異常專注。
電影繼續播放,情節推進到梁沉安與于小川在小屋中那場充滿絕望與依戀的親密戲份。
大銀幕上光影交織,喘息聲在空曠的影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沈重川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靠在椅背里,帽檐下的側臉線條平靜無波,仿佛屏幕上正在發生的一切與他毫無關系。
反倒是陸川西自己,覺得座椅有些不舒服,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又將交疊的雙腿換了個方向,手指無意識地在大腿外側敲擊著,試圖分散那份因畫面而升騰的燥熱。
當劇情發展到高潮,于小川在廢棄工廠手刃徐頌后,跪在地上又哭又笑,臉上混雜著復仇的快意,陸川西的心猛地一縮。
這個癲狂而又絕望的笑容,將他的記憶拽回與沈重川決裂的那一夜。
那一晚,他們激烈爭吵,用最傷人的言語相互咒罵。
突然,電器短路,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他看不見沈重川的臉,只聽見對方崩潰的大笑。
當時他以為那是冷笑,是譏諷,是憤怒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