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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一絲期待走進廚房。
然而,灶臺上靜靜放著的,只是一碗再尋常不過的西紅柿雞蛋面,紅黃相間,冒著熱氣。
陸川西嘴角那點若有似無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盯著那碗面看了幾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算了,有的吃就不錯了。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端起面拉開門。
客廳里,沈重川已經盤腿坐在了茶幾前的地墊上,電視開著,熒幕的光映在他沒什么表情的臉上。
陸川西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把面碗放在茶幾上。
沈重川沒說話,視線仍舊落在電視上,看得專注。
陸川西拿起筷子,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面,目光也跟著投向電視。
說來也巧,屏幕上正播著一場分手戲。
而那個正哭著哀求女主不要走的男主角,竟還是個老熟人——任家昊。
任家昊演得賣力,眼眶通紅,臺詞哽咽,眼神里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可這深情落在陸川西眼里,卻讓他越看越不是滋味。
遙控器在沈重川手邊,那人沒有換臺的意思,陸川西也不好伸手去夠。
他終于沒忍住,吸溜了一口面條,含糊地評價道:“演技不行。太浮于表面,哭得很假?!?
沈重川對他的評價置若罔聞,視線依舊停留在屏幕上,仿佛任家昊的表演多么引人入勝。
陸川西不甘心被無視,又挑起話題:“《藍霧》我們決定送去沖刺威尼斯電影節。等后天最終版成片出來,你一定要好好看看。你的表演,才有資格拿影帝?!?
沈重川眼睫微動,只回了一個單音節:“好。”
空氣再次沉默下來。
面吃到一半,陸川西放下筷子,試探著問:“后面你有什么打算?”
沈重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陸導放心,后面我會認真配合宣傳,努力工作,爭取早日還清欠你的債務。”
“沈重川?!标懘ㄎ飨袷潜会槾痰?,聲音壓低,“你能不能別總說這種……讓我去死的話?”
沈重川轉過頭看他,眼神里沒什么溫度:“你沒說過?”
陸川西的肩膀垮了下來:“對不起,沈重川,我知道我說一千遍一萬遍對不起都沒有用?!?
“十年前你發的那些短信,我雖然沒有收到,但我也不應該聽信楊胥的話認為你就是那樣的人,所以我不想為過去絕情懦弱的自己開脫,但是,現在,此刻,我是真心的……真心希望你能過得好一點,開心一點,活得肆意一點,可以去拍你自己真正想拍的電影,演你鐘愛的角色,過得……”
他哽住了,“過得像從前那樣,像個少年人一樣”這句話在舌尖滾了又滾,卻怎么也說不出口了。
他想起初次來這間屋子里,沈重川還用著十年前的舊手機舊電腦,那句看似無所謂的:“我又不聯系人,別人也不聯系我?!?
實則就是他這十年來郁郁不得志的縮影吧。
沈重川不該是這樣的,那沈重川應該是什么樣的?
陸川西沉默了。
“陸川西,人生沒有幾個十年的,都回不去了?!边^了很久,沈重川才淡淡道。
很快他站起身,端起空碗,下了逐客令:“既然面吃完了,就早點回去休息吧。電影首映,我會準時到的?!?
說完,便不再看陸川西,徑直走向廚房。
陸川西盯著沈重川消失在廚房門后的背影,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再也發不出一個音節。
是啊,他有什么資格去祝愿?
那個曾經光芒萬丈,本該肆意飛揚的少年,正是被他間接拖入了泥沼。
他低頭看著眼前還剩小半碗的面,湯汁已經微涼,浮著一層凝固的油花。
剛才那點勉強吃下去的溫暖,此刻全都變成了沉甸甸的石頭,墜在胃里。
他再也吃不下一口,只能端起碗,默默走到廚房門口。
門沒有關嚴,陸川西輕輕推開,將碗放在料理臺上。
沈重川正背對著他,站在水槽前沖洗碗,水流聲嘩嘩作響。
狹小的空間里,兩人距離不過幾步,可陸川西卻覺得,他們之間隔著的,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遙遠。
“那你好好休息。”陸川西的聲音干澀,“我們后天見。”
沈重川沒有回頭,水流聲也沒有停頓,仿佛根本沒有聽見。
陸川西在原地站了幾秒,最終輕輕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后的關門聲落下,廚房里只剩下水流沖刷碗碟的嘩嘩聲。
沈重川低著頭,剛才強裝的平靜漸漸褪去,一種難以言說的低落像潮水般漫了上來。
就在這時,腳踝處傳來一陣毛茸茸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