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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樹春說:“你去哪兒?”
“你都這么說,那就算了,”關灼頭都不回,“我開船,回碼頭。”
何樹春猛抽了兩口煙,煙霧之后,關灼早不是當年那個會在安靜中暴露兇性的少年,他長大了。
“我也沒說拒絕啊,”何樹春悶聲來了一句,“這茫茫大海上,你們兩個人我一個,我要是不答應,你們倆一不做二不休,我找誰說理去?”
關灼笑出了聲。
回到船艙,何樹春透露的信息補上了一塊巨大的空白。
那個貨車司機的案子說來也簡單,無非貪欲作祟,一個想要勒索,另一個心中有鬼,不敢吭聲,卻也不愿給錢。他的老婆卻不知道內情,稀里糊涂報了警。被抓之后,一個拼命要把對方拉下水,另一個從頭到尾不敢說話,辦案警察敏銳地發現這不只是一個勒索的案子,做了突擊審訊。
那貨車司機沒扛住,撂了。
當年他在路上撞倒繆利民不是交通肇事,是收錢殺人。
警察順藤摸瓜地找到了當年給這貨車司機打錢和指認繆利民的人。
這個人叫周峰,早年干危化品運輸起家,現在經營一個物流公司,手下有人也有車。
被抓之后,周峰一口咬定自己不認識繆利民,那貨車司機是誣告。
這個案子本來不歸何樹春所在的濱西分局管轄,但巧合的是,何樹春過去的一個老搭檔現今在兄弟單位,恰好參與此案,在接觸周峰之后,他回憶起當年的柴勇案。
柴勇在路上無差別撞人,所駕駛的也是一輛貨車。
在審訊時,柴勇供述,他覺得小車沒有殺傷力,要干就干大的,因為在一個棋牌室打過牌,他盯上了這位開貨車的“朋友”,以自己也想入行為由,跟著跑過幾趟車。學會開貨車以后,他襲擊了對方,駕駛著這輛搶來的貨車沖上了路。
那個貨車車主跑來報案時,頭上的紗布還在滲血。
而城市的另一邊,柴勇接連撞死數人,再持刀殺害兩人。他坐在原地,在四面八方呼嘯的警笛聲中,放聲大笑。
當時,陪同貨車車主報案的還有一個車隊老板,就是這個周峰。
何樹春那位老搭檔想起此人之后隨口一問,一直心理素質過硬,咬死了不承認自己授意殺人的周峰卻表現出了一些異樣。
就是這一回的破綻,老搭檔意識到這案子可能有問題,聯絡了何樹春。
二人一同重看了當年的案卷,再對周峰進行審訊。
周峰卻怎么都不開口了。
后來,有那個貨車司機的指認,在鐵一樣的證據面前,周峰承認繆利民的事是他授意。但他最早只把事兒往自己身上攬,后來發現遮掩不過去,才供出了高林軍。
甚至在一開始,周峰只說高林軍是想“嚇唬嚇唬”繆利民,弄出點小事故,直到后來才說,高林軍的意思是最好直接把人弄死,哪知道繆利民被撞之后沒死,成了植物人,高林軍將周峰罵了個狗血噴頭,但也沒有別的指示了,這件事就這么過了。
何樹春說,這個周峰早年做的就是化學品運輸,靠高林軍吃飯,再加上別的利益輸送,兩個人關系密切,才會愿意替高林軍做這種事。
到這里為止,仍然沒有切實的證據說明柴勇案有問題。
只是何樹春看了繆利民出事前的工作筆記,又多方調查走訪,基本能肯定,出事之前,繆利民在調查同元化工和“癌癥村”的事情。
所有的連接點就在這里。
周峰曾經在柴勇的案子里出現過,而柴勇案的受害者中,關景元周思容夫婦也跟同元化工有關。
難道這只是巧合?
講到這里,何樹春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滿是煙頭。
他抬頭看著關灼,許久沒說話,只是又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拿手指捋了半天,卻沒往嘴里送,而是一把揉了,煙絲紛紛掉落下來。
他說:“我們都想過,如果柴勇的案子真的有問題,這身警服可能真得脫了。也……猶豫過。最后還是覺得,人得對得起自己,也得對得起別人。”
何樹春說完,把手里的碎煙卷扔了,又拿出一根煙咬著,手握著打火機,卻怎么也打不著火了。
關灼從他手里拿過那個打火機,“噗”的一聲,藍紅色的火苗燃起。
他的手很穩,何樹春慢慢低頭靠近,點著了自己的煙。
關灼放下打火機,說:“何警官,謝謝你。以前現在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