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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那張寬闊的皮椅上站起來,走入辦公室內嵌套的休息室。
辦公室面積很大,隔著一段距離,沈啟南其實不能確定自己真的聽到了電話鈴聲,但他隨即聽到了高林軍的聲音。
他似乎是在跟什么人講電話,語氣很怪,好像對面是一個地位高于他的人,但他又在因為什么事情而對這個人發火。
再從休息室里出來的時候,高林軍跟之前判若兩人,甚至還有心情說了幾句場面話,把沈啟南送到了門口。
幾個小時后,他被人發現從自己辦公室的窗戶掉下去,死了。
何樹春皺眉看著沈啟南:“那天訊問的時候你為什么不說?”
“我現在說的都是我的猜測,”沈啟南絲毫不怵,“訊問的時候,你們要求我回答的是事實。”
何樹春回憶起那天詢問的過程,哪怕這句話是文字游戲,他好像還真沒法挑沈啟南的錯,現在也不是找茬的時候。
他猛然間意識到什么,說:“怪不得那天我說高林軍最后一個電話是打給你,你用那種眼神看我,還提醒我好好檢查他的辦公室,別漏下什么……高林軍還有其他手機!”
“所以找到了么?”沈啟南問。
何樹春忽然不說話了,整個人像是被噎住一樣,他的表情就是回答。
一個人哪怕有好幾個手機都很常見,更不用說高林軍這種商人。案發之后,不能立即確定高林軍就是自殺,調取他的通話記錄、查看各個通訊軟件,也是常規流程。可是記錄上明確顯示高林軍最后一個電話是打給沈啟南的,他必然還有別的手機。
而搜索高林軍的辦公室,并沒有多出一只手機。
一直到墜樓之前,高林軍都沒有離開過自己的辦公室,那這只手機去哪了?
何樹春腦子里一瞬間轉過好多念頭,忽然正了神色,嚴肅地看著沈啟南。
“你到底有多少肯定?你能不能對你的話負責?”
何樹春已經打定主意,如果沈啟南用一些文字游戲來搪塞他,他不會聽沈啟南繼續說下去。
可是沈啟南定定地看著他,聲音很穩。
“我能確定,也為我自己說的話負責。”
何樹春握了握拳頭,骨節“咔咔”地響了幾聲,他依舊是一種檢視的目光。
沈啟南說:“高林軍打電話的時候提到一個名字,我沒聽清楚,好像是姓周。”
何樹春的臉色忽地一變。
他說:“讓我想想。”
何樹春起身往船艙外面走,關灼跟了上去。
游艇已經離岸很遠,四周都是碧藍色的大海。
何樹春又點了一根煙。關灼走過來,何樹春睨他一眼,忽然問道:“你跟這位沈大律師是什么關系?”
關灼笑了笑,說:“你看不出來嗎?”
何樹春的表情似乎變了變,到底沒有再往下問,他說:“你今天叫我過來,應該不是只為了向我提供這個信息吧?你想干什么,坦誠一點兒。”
“那我就直說了,”關灼望著海面,“我知道你找上高林軍是為了繆利民的案子。那個貨車司機撞了人,自首之后坐了幾年牢就出來了。他出獄之后挺小心,沒在外人面前露過富,卻被自己的親戚發現他發了筆橫財,追問出真相,借錢不成,變成勒索。后來出了岔子,兩個人都被警察抓了,是不是?”
何樹春眼睛一瞇,打量著關灼:“你跟繆利民的家屬有聯系。”
這不是一個疑問句。
舊案重啟調查的消息不會告訴無關的外人,但不可能不知會受害者家屬。何樹春回憶起那個頭發花白的瘦小女人,常年陪伴在已成為植物人的丈夫床前,對任何事情都輕聲細語毫不在意,唯有聽到重查舊案的時候眼睛里都蹦出火星子,那么瘦的手卻有那么大的勁兒,抓著他胳膊不放,問他是不是很快就能查清楚。
何樹春回過神,質問關灼:“你到底想干什么?”
關灼說:“我只想找到真相,你能幫我。在有些事情上,我可能也幫得到你。”
何樹春抽著煙,又問道:“為什么?繆利民跟你什么關系?”
“如果是別的警察在辦這個案子,那就跟我沒關系。”
這句話再往下說就明了,何樹春像是有些不耐煩地說:“當年就因為讓你看到案卷內容,我吃了一個處分。吃一塹長一智,你再跟我說下去,我可能都不是吃個處分的事兒了,我得脫這身衣服了。”
關灼聽了,沒說什么,轉身向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