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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修摩托車?”
關灼笑了笑:“我看看。”
他走到男老板旁邊,跟他交談了幾句,俯身查看那輛半舊的摩托車。
沈啟南查了高速上的通車情況,片刻后目光往那邊一掠,關灼已經把摩托車的座椅給拆了。
男老板跑進跑出的拿了些工具出來,關灼低頭看一眼,從里面挑出一樣。
沈啟南的目光隨著關灼的動作,幾度望過去。
關灼平時隨便做些什么的時候,也有種認真的意思在,好像沒有什么事情能真的難住他,而他也不會因為這樣就拿出不端正的態度。
但這時專注在修摩托車這樣要經驗和技巧的事情上,關灼身上卻有一種游刃有余的東西。
因為他對自己充滿尊重,所以做事的時候特別好看。
沒過多久,摩托車能打著火了,男老板喜出望外,把他們晚飯的餐費給免了。
關灼回來的時候,手上有些弄臟的地方。
他說去洗手,沈啟南上樓回到房間。
雨停了,沁涼的空氣涌進整個屋子。陰云散去,一只明晃晃的月亮不知何時掛在了天上。山里的月亮竟然這么亮,簡直帶著一層輝光。
幾分鐘后關灼上樓,說他問過民宿老板,那個有預定的客人已經入住,沒有空房間了。
沈啟南沒說話。
關灼問道:“要不然晚上我去車里睡?”
“不用。”沈啟南說。
關灼看著他。
時間不早了,沈啟南起身去洗澡。水不太熱,好在天氣也不冷。他拆了套一次性浴巾擦干身體,用吹風機吹頭發。
但那吹風機不知是什么偽劣產品,沒吹幾下竟然冒出點火星子。他把電斷了,用一次性浴巾擦頭發,走到外面,關灼不在。
沈啟南坐在床邊,過了一兩分鐘,聽到樓梯上關灼的腳步聲。
關灼進來,手里提著一塑料袋礦泉水。
沈啟南雙手有些機械性地擦著頭發,半天聽不到關灼的動靜。
他動作一停,還沒有別的反應,一雙手隔著浴巾按上他的頭發,替他擦著捋著,力道不重也不輕。
沈啟南不客氣地拉下浴巾,關灼正站在他身前,低頭看他。
他一蹙眉,關灼便開口。
“如果我讓你現在退出高林軍的案子,你會聽嗎?”
沈啟南早看出關灼有話要說,不料是現在,不料是這么一句。
他撩起眼皮,淡淡地問:“為什么?”
關灼的聲音有點沉:“如果爆炸原因真的沒那么簡單,高林軍難辭其咎,你是他的辯護律師。你知道他做了什么,要擔責。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那這樁案子過了,你的聲譽和專業呢?”
“你已經篤定高林軍有問題?”沈啟南口吻冷淡,是要終結對話的意思,“不如等那個舉報人再放出點東西來,或是調查組介入再說吧。”
關灼看著他,眼睛深邃漆黑。
“同元乙烯那一攤爛事兒,你為什么就不能——”
沈啟南徑直打斷他的話:“你也知道同元乙烯是一攤子爛事兒,姓孟的都知道往后躲,你倒是給多少接多少?”
他仰著臉看人,氣勢一點不弱,揚起的眉眼線條銳利。
對視成了對峙,佇立床前的人本該居高臨下,反倒諸多克制。方寸間空隙被無言的沉默填滿,關灼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他轉身走進洗手間。
一墻之隔,洗澡的流水聲溢出來。
沈啟南起身走到窗前透氣。月光透徹,山溪泛起點點的銀光。
晃得他眼睛痛。
沈啟南低下頭,左手揉著額角眼睛,指尖沒入半干不濕的頭發里。
到關灼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沈啟南只說了一句話:“我不睡里面。”
關灼更是一言不發,留下靠外側的半邊床,平躺著似是很快就能睡著。
沈啟南關了燈,背對關灼躺下,被子只搭在腰間。
一米五的床睡下他們兩個人還是太勉強了。沈啟南只要翻身平躺就會抵住關灼的胳膊。
但現在其實也沒有好到哪里去,一張床上,呼吸聲近在耳邊,再微小的動作亦有牽扯,衣物摩擦的聲音也十分清晰。
沈啟南想到早上從東江過來,這一天發生這么多事,算得上漫長,應該很容易入睡,可是閉上眼睛卻怎么也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