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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婷性格孤僻,一向不理俗務,只管畫畫,連工作室里有多少人都不清楚。這些人都聽命于趙博文,也認得任凱的臉,他過來就太顯眼了。
展館里面人不多。
作為畫家,任婷挺有才華和名氣。
而在大眾眼中,死亡會把才華和名氣一同放大。
所以在任婷自殺之后的那段時間,涌入畫展的人是最多的。
但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又是工作日的上午,展館里就顯得很空曠,并沒有多少人。
展廳里面光線昏暗,到處都是相連的暗色,幽靜而壓抑。
只有懸掛著任婷的畫的地方有燈光,令畫面細節纖毫畢現。
進入下一個展廳的時候,地面有一點不明顯的落差,沈啟南沒有注意,腳下踩空,身體的重心一偏,整個人不受控地晃了一下。
手臂上立刻傳來一股穩定的力道,提供著支撐,把他往另外一個方向拉。
衣料摩間擦發出細碎的聲響,靠得有點過近,沈啟南呼吸輕輕一滯,關灼身上衣物洗滌劑的清淡香味縈繞過來。
沈啟南下意識地說了聲謝謝。
關灼看著他站穩了,才收回手,笑了:“這也要謝。”
禮貌問題而已。沈啟南沒有再說什么,但比之前更注意腳下的路了。
展館的每張畫下面都有完成的時間,但并不是嚴格按照時間順序來陳列,也沒有明顯固定的主題,仿佛只是隨心所欲地擺在一起。
沈啟南自認為對繪畫藝術沒什么鑒賞能力,說不出任婷的畫好在哪里,只能看出她似乎很喜歡用對比強烈的色彩。
但是里面的很多畫,包括一些有題目的,沈啟南看完之后,完全看不出這跟任婷取的題目有什么關系。
很顯然,有人能夠欣賞。
走進最大的一個展廳時,沈啟南很快注意到其中一個區域聚集了很多人。
都是年輕人,有男有女,敞開的外套露出里面相同的文化衫。
他們每個人的左手腕上都系著一根黑絲帶,凝望著任婷的畫,神情或肅穆或悲傷,好幾個人都淚眼滂沱。
關灼也注意到了這群人,他微微低頭,在沈啟南耳邊說:“是任婷的粉絲。”
不用關灼解釋,沈啟南也知道他們為什么會用黑絲帶來作為一種標識了。
這群人正對著的是展廳的核心區域之一,這里的畫有著明顯的主題。
就是任婷自己。
這里全都是她的自畫像。
沈啟南看過任婷的照片,而她的自畫像不求寫實,臉部經常是變形的,最多保留著臉上比較明顯的特征,比如說單眼皮,還有頰上的痣。
不過所有的自畫像里,只要是半身或全身像,會畫出手臂的,任婷的左手上都系著一根黑絲帶。
這也是任婷本人的習慣之一,她有過割腕自殺的記錄,因為發現得早,搶救回來了,但是左手腕上留下一道很明顯的傷疤。
她曾經在社交網站上發過博文和照片,說黑絲帶不是用來遮擋傷疤,而是一種強化。
任婷的粉絲們正在給展館里其他的人發黑絲帶,有的人會接過去,有的人反而覺得挺嚇人的,連連擺手,離開了這個區域。
他們的交談并不避人,沈啟南從中聽到了趙博文的名字。
他跟關灼對視一眼,都領會了對方的意思,走上前去,讓任婷的粉絲為他們系上黑絲帶。
沈啟南的問話技巧很高超,如果他想,也可以在臉上虛擬出非常逼真的情緒。
幾乎沒有費什么力氣,這群粉絲就把他跟關灼當成了一樣對任婷充滿緬懷的人。
而說到趙博文的時候,他們幾乎異口同聲,說趙博文對任婷很好。
任婷割腕自殺,是趙博文最先發現,在醫院衣不解帶地照顧。
他的社交帳號上全都是任婷的畫作,兩個人生活中的小細節。因為任婷不太喜歡發動態,粉絲們全靠趙博文的賬號來了解任婷的動向。
任婷心情不好,趙博文就帶她去旅游散心找靈感,任勞任怨地幫任婷處理好生活上的一切瑣事,免去任婷所有后顧之憂,可以安心畫畫。
籌備畫展,從選題到場地到各方面的協調,全都是趙博文在做。
任婷出事的時候,他正在場館里布展,聽到消息就暈倒了,當場被送去急救。
畫展開幕的那日恰好是任婷的頭七,趙博文胸前綴著白花,在任婷的自畫像前痛哭流涕。
任婷的粉絲在展館外點了幾百只白蠟燭,會場的工作人員說有消防隱患,讓他們全部撤掉,也是趙博文出面溝通的。
任婷去世,他是最傷心的一個人。
可在警察面前,趙博文卻說是因為他要跟任婷分手,任婷無法接受才會自殺,且在死前報警陷害他,就是對他的報復。他說任婷就是一個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