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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夜瀾看著他笨拙的樣子,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波紋。
“機票是幾點?”他問。
“七……七點二十。”裴儼立刻回答,心臟狂跳。
溫夜瀾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看裴儼這副風塵仆仆,眼眶通紅的樣子。“吃飯了嗎?”他問。
裴儼老實搖頭:“還沒。”
“先去吃飯。”溫夜瀾撐著木樁,試圖自己站起來。
裴儼立刻上前,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頓住,猶豫地看向溫夜瀾。
溫夜瀾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卻將自己的手臂,輕輕搭在了裴儼伸過來的小臂上。
那一瞬間,裴儼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楚直沖頭頂,讓他鼻子發酸,差點又沒繃住。他穩了穩心神,小心翼翼地支撐著溫夜瀾,讓他借力站起來。
“能走嗎?要不……我背你?”裴儼問,聲音啞得厲害。
“不用。”溫夜瀾拒絕,但搭在他手臂上的力道沒松,“慢慢走就行。”
兩人就這樣,以一種奇異而親密的姿勢,溫夜瀾半靠著裴儼,一瘸一拐地,朝著駐地旁邊準備飯食的帳篷走去。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漸漸交融在一起。
身后,小王和其他幾個目睹了全過程的隊員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和八卦。
而不遠處,賽罕抱臂站在自家帳篷門口,看著那兩人相互依偎著遠去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明朗又了然的笑容。
“看吧,”她輕聲自語,一甩手把辮子揚在身后:“折騰來折騰去,還不是舍不得。”
第55章
整頓飯, 裴儼都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沒動幾下,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對面的人。看他小口喝著奶茶,低頭撕扯著餅, 因為膝蓋不適而微微調整坐姿……每看一眼,心里就塌陷一塊, 又酸又脹,混雜著失而復得的惶恐和不敢觸碰的小心。
他想問溫夜瀾還疼不疼,想讓他多吃點補充體力,想替他撩開額前可能礙事的碎發。
可他什么也沒做, 只是捏緊了手里的木勺, 指節泛白。
溫夜瀾起初還強作鎮定,后來實在被那目光擾得沒法專心吃飯。他抬起眼,正對上裴儼又一次來不及收回的視線。裴儼像被抓了現行, 慌忙垂下眼,耳根卻微微紅了。那副想靠近又不敢, 只能偷偷看著的模樣,哪里還有半分平日里的張揚霸道。
原來裴儼也會有這種時候。像做錯事的大型犬, 被主人冷落幾天后重逢,想靠近又怕被推開, 只能眼巴巴瞅著, 尾巴都不敢搖得太用力。
溫夜瀾垂下眼,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他夾起一塊奶豆腐, 放進裴儼幾乎沒動的碗里。
“吃。”他聲音不高,沒什么情緒, 像隨口一說。
裴儼卻像是收到了什么重要指令,渾身一震, 立刻拿起筷子,夾起那塊奶豆腐塞進嘴里。嚼了兩下,才后知后覺地嘗出味道,微酸,奶香濃郁,口感綿密。他其實不太習慣這種純正的草原風味,但此刻只覺得這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
“嗯,好吃。”他咽下去,低聲說,眼睛亮亮地看著溫夜瀾。
溫夜瀾沒看他,又夾了塊燉得爛熟的羊肉過去:“這個也吃。”
“好。”裴儼照單全收。
桌上其他人互相交換著眼色,想笑又憋著。凌月坐在對面,看得最清楚,差點被湯嗆到。她咳了兩聲,趕緊低頭扒飯。
溫夜瀾看著,心里最后那點殘余的氣已經散了個干凈。他甚至覺得有點想笑,又有點說不出的心軟。其實,早在他讓裴儼幫忙上藥的時候,氣就已經消了。只是……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自然地跨過那道坎,怎么開口。
正有些出神,賽罕端著一碗新盛的羊肉湯走了過來,爽朗地笑著說:“裴先生難得來一趟草原,過幾天我們這兒有那達慕的小型集會,挺熱鬧的,不如多待幾天看看?”她說著,目光在裴儼和溫夜瀾之間轉了轉,臉上藏不住的促狹。
裴儼聞言,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立刻抬頭,帶著難以掩飾的期待小心翼翼的看向了溫夜瀾。
他的去留,由他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