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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空蕩蕩的，只有被風吹動的草葉。仿佛剛才那聲焦急的“小心”只是他的幻覺。

是幻覺嗎？太真實了。那聲音里的擔憂和驚恐，刻骨銘心。

“溫博士！你沒事吧？”周師兄和幾個隊員圍了上來，一臉后怕。

“沒事?！睖匾篂憮u搖頭，聲音有些發(fā)緊，目光仍鎖定那個方向。他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刺痛傳來，低頭一看，掌心果然破皮了，滲著血絲。膝蓋處的褲子也磨破了，皮膚火辣辣地疼，估計也傷得不輕。

“哎呀，手破了！膝蓋也摔了？快回去處理一下！”周師兄眼尖，看到他手上的傷和褲子的破損，連忙招呼人。

溫夜瀾被眾人簇擁著往回走，心思卻完全不在這里。他一邊應(yīng)付著大家的關(guān)切，一邊用余光死死盯著那片區(qū)域。剛才，他好像瞥見了一個模糊的影子，極快地縮了回去。

駐地邊上有幾頂閑置的舊帳篷，堆放些雜物。溫夜瀾被扶到一頂帳篷旁的木樁上坐下，隊里負責后勤和簡單醫(yī)療的小王已經(jīng)提著醫(yī)藥箱跑了過來。

“溫哥，我先幫你把手上的傷口清理一下，消消毒?！毙⊥跏莻€剛畢業(yè)沒多久的年輕小伙子，做事細致，蹲下身打開醫(yī)藥箱。

溫夜瀾任由他動作，視線卻飄向了不遠處那頂堆放雜物的舊帳篷。帳篷的帆布在風中微微晃動，投下的陰影邊緣，似乎有什么東西……不太自然。像是一道屬于人的緊繃的影子，小心地藏在帳篷另一側(cè)的拐角后。

溫夜瀾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一股說不清是惱怒，委屈還是什么的情緒，猛地沖了上來。是他。一定是裴儼。他居然真的來了！還躲在那里看！

小王用棉簽蘸了碘伏，小心地擦拭溫夜瀾掌心的傷口?！八弧北鶝龅拇掏醋寽匾篂戄p微吸了口氣，眉頭蹙起。

“忍一下啊溫哥，馬上就好?！毙⊥鮿幼鞲p了。

溫夜瀾看著小王專注的側(cè)臉，又瞥了一眼那道似乎動了一下的影子，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他抿了抿唇，在手掌被清理干凈貼上創(chuàng)可貼后，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膝蓋……好像也挺疼的?！?

小王立刻抬頭：“褲子磨破了，估計傷著了，我看看?！彼f著，就要去卷溫夜瀾的褲腿。

溫夜瀾沒有動，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那個帳篷拐角。他能感覺到，那道影子僵住了。

“麻煩你了。”溫夜瀾對小王說，語氣平靜。

小王點點頭，小心地將溫夜瀾右腿褲腿卷到膝蓋以上。果然，膝蓋處一片擦傷，皮肉翻著，滲著血珠，周圍已經(jīng)紅腫起來，看起來比手上的傷要嚴重些。

“這得好好消毒，可能還得涂點藥膏，不然容易感染?！毙⊥跽f著，拿出新的棉簽和藥水。

溫夜瀾“嗯”了一聲，垂著眼，看著小王的動作，耳朵卻豎著，全力捕捉著帳篷另一側(cè)的動靜。他都能想象出裴儼此刻的樣子——死死咬著牙，拳頭攥緊，眼睛盯著這里，看著另一個男人碰觸他的腿，處理他的傷口。

以裴儼的脾氣，這無異于一種酷刑。

碘伏棉簽觸碰到傷口，帶來更尖銳的刺痛。溫夜瀾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呼吸微重。他聽到帳篷那邊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又急促的抽氣聲，像是有人猛地捂住了嘴。

小王專注于傷口，并未察覺異常，開始涂抹藥膏。

溫夜瀾的心一點點往下沉。裴儼就在那里，看著，聽著，卻不敢出來。是因為答應(yīng)了給他時間？還是因為覺得沒臉見他？或者......他真的忍得?。?

就在小王涂好藥膏，靠近一點準備貼紗布的時候，溫夜瀾眼角的余光清楚地看到，帳篷陰影下的那道影子，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似乎是想沖出來，又硬生生剎住了腳步。然后，是壓抑到極致的沉重的呼吸聲，隔著不遠的距離，隱約傳來。

夠了。

溫夜瀾忽然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小王正要貼紗布的手。

小王一愣：“溫哥？”

溫夜瀾沒看他，目光直直地投向那個帳篷拐角，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冷意：“小王，謝謝，剩下的我自己來吧?！?

小王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松開了手，把紗布和膠帶遞給他。

溫夜瀾沒有接。他扶著木樁，忍著膝蓋的疼痛，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吃力，但他站得很穩(wěn)。然后，他一瘸一拐地，朝著那個帳篷拐角，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每走一步，膝蓋都傳來鉆心的疼，但他臉色絲毫未變。眼睛緊緊盯著那處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