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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這些糗事,臉上卻沒有多少懊惱,反而帶著一種對往事的懷念和淡淡的笑意。那是一個被愛著、被關(guān)注著、即便犯錯也會被認(rèn)真對待的童年。
溫夜瀾靜靜聽著,心里那份悄然滋生的羨慕,越來越清晰。他試圖去想象那種熱鬧,那種頑皮,那種可以被包容的童年,以及那種來自父母的、帶著無奈的關(guān)懷。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聽得越來越認(rèn)真,身體也不自覺地朝著裴儼的方向微微傾斜,仿佛想聽得更清楚些。手里的紅酒忘了喝,只是無意識地握著。
裴儼注意到了他這些小動作,心里軟成一片。他看得出,溫夜瀾是真的在聽,而且聽進(jìn)去了。這讓他講述的興致更高了些,又挑了幾件不算太出格但足夠有趣的童年往事說了。
比如第一次學(xué)騎自行車摔得鼻青臉腫卻死活不肯讓人扶。
為了贏一個模型比賽,熬夜拼裝結(jié)果在課堂上睡著被老師點名。
青春期時偷偷模仿電影里的男主角打扮,結(jié)果被林墨他們笑話了好幾天……
他的敘述并不華麗,但細(xì)節(jié)生動,帶著那個年齡特有的莽撞和天真。溫夜瀾聽得入了迷,那些畫面在他貧瘠的想象里逐漸有了顏色和聲音。他透過這些故事,窺見了一個他從未體驗過的、熱鬧而完整的世界。
當(dāng)裴儼講到某個特別滑稽的片段時,溫夜瀾甚至極輕地笑了一聲,雖然立刻抿住了嘴,但眼底殘留的笑意卻沒逃過裴儼的眼睛。
裴儼的心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他停了下來,看著溫夜瀾。
溫夜瀾還沉浸在剛剛那個故事帶來的輕松氛圍里,見裴儼停下,下意識地抬眼望向他,眼神里還帶著未散的笑意和一絲詢問。
“怎么了?”溫夜瀾問。
裴儼搖搖頭,聲音放得更柔:“沒什么。就是覺得……你應(yīng)該多笑笑。”
溫夜瀾的臉頰倏地染上一層薄紅。他低下頭,手指摩挲著酒杯,有些不自在。
為了轉(zhuǎn)移話題,也為了延續(xù)這份難得放松的氣氛,溫夜瀾?yīng)q豫了一下,小聲說:“你……等一下。”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在裴儼略帶疑惑的目光中,快步走向客臥。沒過多久,他抱著那個幾乎有半人高的棕色毛絨熊走了回來。玩偶很大,幾乎把他上半身都擋住了,只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和微紅的耳尖。
他走回沙發(fā)邊,沒有坐回原來的位置,而是抱著熊,在靠近裴儼這一側(cè)的沙發(fā)扶手邊坐下,然后把自己和熊一起陷進(jìn)了柔軟的沙發(fā)墊里。他把熊抱在懷里,下巴輕輕擱在熊的頭頂,只露出一小半臉,視線低垂,手指揪著熊耳朵上短短的絨毛。
這個舉動帶著一種孩子氣的依賴和尋求安全感的意味,與他平日清冷的形象反差極大,卻奇異地自然。裴儼看著,只覺得心尖那點柔軟無限擴(kuò)大,幾乎要滿溢出來。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夸張的反應(yīng),只是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放松地靠在沙發(fā)里。
溫夜瀾抱著熊,安靜地窩在那里,過了一會兒,才用很輕的聲音說:“我小時候……沒人給我講過這些。”
裴儼心口微微一窒。
溫夜瀾繼續(xù)低聲說,像是在對熊說:“也沒有人……跟我講過童話故事。我……好像沒有童年這種東西。”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抱怨,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卻讓聽的人無比揪心。
他試著去理解裴儼描述的那些熱鬧、淘氣、被關(guān)注的感覺,但很困難。他的記憶底色是灰暗的。空蕩蕩的大房子,父母忙碌或冷漠的背影,哥哥帶著優(yōu)越感的排擠,獨自被反鎖在房間里的漫長下午,還有那些帶著惡意的朋友和最終傷他至深的對象……這些碎片拼湊不出一個有趣的、可以笑著回憶的過往。
所以,他聽裴儼講那些事時,才會那么認(rèn)真,那么努力地去想象。那是他從未擁有過,甚至難以真切理解的一種人生體驗。
裴儼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句低沉而鄭重的:“以后,我講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