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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吧臺,把酒杯放下,又拿出醒酒器,將剩余的酒倒進去,動作不緊不慢。“是不是覺得,我跟你以前想的……不太一樣?”他問,語氣恢復了平常那種略帶懶散的調子。
溫夜瀾誠實地點了點頭。
裴儼笑了笑,重新拿起酒杯,走回沙發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酒慢慢喝,故事……可以慢慢講。”
溫夜瀾猶豫了片刻,還是走過去,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他小口抿了一下紅酒,醇香微澀的口感在舌尖化開。
溫夜瀾組織著語言,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手段強硬是因為環境,商場就是那樣?”
“嗯。”裴儼靠在沙發里,長腿舒展,“裴家的生意做得不小,盯著的人也多。我接手得早,二十出頭就被我爸扔進集團最復雜的部門磨煉。那里頭,老狐貍多得是,表面笑臉相迎,背地里捅刀子的手段層出不窮。你不夠狠,不夠快,不夠決斷,明天可能就被吞得骨頭都不剩。那種地方,講溫情,講退讓,就是自尋死路。”
他轉動著酒杯,眼神有些放空,仿佛在回憶那些并不輕松的過往。“時間長了,這種行事方式就成了習慣。遇到問題,第一時間想的就是怎么用最有效、最直接的方式解決掉,掃清障礙。可能……確實會顯得不近人情。”
他看向溫夜瀾,眼神變得認真:“但溫夜瀾,你得知道,那是對外人,對競爭對手,對商場上的規則。對你……”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我不是想對你用那些手段。我只是……習慣了那種思維模式。這是我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看到你受欺負,我就想立刻把那些讓你難受的人和事都清理干凈,給你一個干干凈凈的環境。可能方式確實激烈了點,沒考慮到你的感受,讓你覺得害怕,或者被冒犯。這是我的問題。”
“我沒有……覺得被冒犯。”溫夜瀾低聲說,更像是在對自己解釋,“只是不太習慣。”不習慣有人這樣不計代價、不問后果地為他出頭,不習慣這種近乎蠻橫的保護。
“不習慣沒關系。”裴儼的聲音緩和下來,“我們可以慢慢來。你可以告訴我,哪些方式你不喜歡,哪些事情讓你不舒服。我盡量改。”
溫夜瀾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過年前就回去”,或許也帶著某種試探,在給自己留后路。而裴儼沒有生氣,沒有強行挽留,而是用這種方式,向他坦誠相待。
客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裴儼看溫夜瀾不再像剛才那樣充滿緊繃,便又起了話頭,語氣輕松了些:“還想聽點什么?比如……我小時候的糗事?”
溫夜瀾抬眼看他,眼神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他確實對裴儼的過去產生了好奇。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童年蒼白得像一張紙,除了孤寂、忽視和偶爾的惡意,幾乎沒有留下什么鮮亮的、有趣的色彩。
聽別人講述一個截然不同的、熱鬧的童年,對他而言,有種陌生的吸引力。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
第34章
裴儼的笑意直達眼底, 開始回憶:“我想想啊……大概七八歲的時候吧,特別皮。我家后院那時候有個挺大的錦鯉池,養了不少名貴品種。我那時候迷上釣魚, 可家里不讓去外面河邊,我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家魚池上。”
溫夜瀾想象著那個畫面, 一個縮小版的、調皮搗蛋的裴儼,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牽動了一下。
“我偷偷把我爸一根挺高級的釣竿給拆了,自己搗鼓了半天,做了個簡易釣竿, 用餅干屑當餌。”裴儼說著, 自己也笑了起來,“結果你還真別說,真有傻魚上鉤。我費了老大勁, 釣上來一條快一手臂長的紅白錦鯉,可給我得意壞了。”
“然后呢?”溫夜瀾忍不住問。
“然后?”裴儼聳聳肩, “然后就被逮了個正著。我媽正好從客廳窗戶看到,又好氣又好笑。那條魚被小心翼翼放回去了, 倒是沒死。不過我被我爸拎著耳朵教訓了一頓。”
溫夜瀾聽著,腦海中勾勒出一個雖然被罰、但依然鮮活頑劣的小男孩形象。這種因為淘氣而被長輩教訓的經歷, 對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他的錯誤是不被允許, 或者直接被漠視的。
“還有一次,”裴儼似乎打開了話匣子,“大概是小學四年級?學校組織野營, 去郊區。晚上大家圍著篝火講故事,輪到我的時候, 我把我爸以前在非洲拍野生動物時遇到的驚險事兒,添油加醋講了一遍, 什么差點被獅子追啊,躲在山洞里過夜啊……把一幫同學唬得一愣一愣的,連老師都聽入迷了。”
“后來呢?”溫夜瀾聽得有些入神。
“后來?”裴儼摸了摸鼻子,有點訕訕,“后來有個同學回家跟他爸說了,他爸正好跟我爸有生意往來,聚餐的時候就當笑話提了。結果我爸一聽,就知道是我編的。回去問我,我還嘴硬,說就是真的。結果我爸把他當年拍的、無比平淡無奇的考察紀錄片找出來給我看……嘖,當場拆穿,又是一頓數落,說我吹牛不打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