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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且點點頭,表情緩和了一些:“回去吧,您的腳傷需要好好休養。山一直都在,機會還會有的?!闭f完,他轉身離開了帳篷。
還會有的嗎?溫夜瀾在心中苦笑。珠峰科考任務不是每年都有,這次的機會是他多年努力才爭取到的。更重要的是,這次的研究項目與他的專業方向高度契合,取得的成果可能直接影響他未來的學術生涯。
而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帳篷外傳來一陣喧鬧聲。溫夜瀾透過縫隙看去,是裴儼和他的隊伍正在準備繼續攀登。他們似乎沒有受到昨天事故的太大影響,依然充滿活力和斗志。
裴儼正在檢查裝備,偶爾與隊友說笑,那個叫林墨的年輕人正在用衛星電話與人通話,聲音大得隔著帳篷都能隱約聽到:“......沒事沒事,小意外而已......對,反正這次不為登頂,我在下面等他們下來一起回去......放心吧!”
溫夜瀾默默地看著他們,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他救了這些人,而現在他們可以繼續前進,而自己卻不得不提前離開這里。
就在這時,裴儼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正好與溫夜瀾的視線相遇。他愣了一下,隨即對同伴說了些什么,朝著這邊的醫務帳篷走來。
“溫明,”裴儼掀開簾子:“聽說你要提前下山?是因為昨天的傷嗎?”
溫夜瀾點點頭,語氣平淡:“腳傷需要治療,不能再參與高海拔作業了。”
裴儼的眉頭皺了起來:“是因為救我們才受傷的...我很抱歉。要是沒有你帶水和裝備過來我們可能真的熬不過去?!彼p輕嘆了口氣:“有什么我能幫忙的嗎?我可以安排直升機直接送你去拉薩的醫院,我認識人,或者后續項目的經費。”
“不用了,”溫夜瀾打斷他:“科考隊有既定的撤離程序。謝謝你的好意。”
裴儼似乎還想說什么,但看著溫夜瀾平靜卻疏離的表情,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那,祝你早日康復。加個好友吧,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幫忙。”
“不用了?!睖匾篂懙恼Z氣依然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帳篷外有人喊裴儼的名字,他應了一聲,又看了溫夜瀾一眼,抿了抿唇,看對方沒有拿手機的意思,只好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輕輕放到床上,轉身離開了。
溫夜瀾靜靜地坐著,直到裴儼的腳步聲遠去,才允許自己的肩膀微微垮下來一絲弧度。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涌的情緒強行壓回心底。
下午兩點,撤離的車輛準備好了。溫夜瀾的行李已經收拾妥當,除了個人物品,還有他這些天收集的初步數據和樣本——這些將交給來接手的同事繼續完成研究。
科考隊的同事們聚集在一起為他送行,氣氛有些尷尬和沉重。大家都聽說了發生的事情,百感交集。
“溫博士,保重身體,”凌月紅著眼圈說:“我會好好完成后續工作的?!?
趙峰走上前來,拍了拍溫夜瀾的肩膀:“回去好好養傷,院里那邊,我會盡量說明情況。你的專業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只是這次確實沖動了些?!?
“謝謝趙隊長這些天的指導,”溫夜瀾微微頷首:“給大家添麻煩了?!?
他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向那輛即將帶他離開的越野車。每走一步,腳踝都傳來刺痛,但比起內心的失落,這點疼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上車前,他最后一次回頭望向巍峨的珠穆朗瑪峰。日照金山,絢麗而遙遠。他知道,這次可能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有機會登頂珠峰的機會——不是作為登山者,而是作為科學家,在那世界之巔進行獨一無二的科研探索。
而現在,這個機會永遠地失去了。
車輛啟動,緩緩駛離大本營。溫夜瀾靠在車窗上,看著那些熟悉的帳篷和身影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中。他閉上眼睛,一滴淚還是落在了他腿上攤開的本子上,那上面記著一句話 ‘山是不會被征服的,它只是允許人們通過?!?下面寫著一行小小的字已經被淚水打濕‘希望珠峰也能允許我通過。’
到達拉薩時,已是傍晚時分。他被安排在縣醫院進行了初步檢查和治療,在醫院的病床上,他開始寫事故報告和情況說明。客觀、冷靜,詳細描述了事發經過和自己的判斷過程,沒有為自己辯解,也沒有推卸責任。
寫完報告,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終點擊了發送鍵。郵件順利發出,這份報告很快就會到達院領導的郵箱里。
第二天,他搭乘最早的航班返回北京。飛機起飛時,心中涌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那些山峰依然在那里,千百年來如此,而他的夢想卻已經遠離,溫夜瀾捏緊了拳頭卻又緩緩松開,算了,他心想,反正早已習慣這種滋味了。
抵達北京后,他直接回到了地質科學院的辦公室。同事們看到他拄著拐杖出現,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消息顯然已經傳開了,大家看他的眼神復雜難言——有關切,有同情,也有不解和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