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第69章
紅豆匆匆回房換了衣裳, 同賀云欽下了樓。
賀家接了相邀的電話, 賀孟枚及賀太太早已往戲院去了。兩人到公館門口時, 賀寧崢及段明漪剛上洋車。
賀云欽帶著紅豆另開車出來, 路上看紅豆忐忑, 便寬慰她道:“自昨晚到今日,圣約翰的幾位老先生均無異常, 劉老先生在政治系課研室著書,嚴夫子雖在家中休息, 卻整日在書房揮墨。而且剛才你也聽見了, 王彼得他們前門及后門盯了一整天, 未有圣約翰的師生前去戲院聽戲,所以就算白鳳飛現身, 兇手也許臨時改變了主意,不愿以身涉險。”
秋雨淅瀝瀝下個不停,潮寒的氣息絲絲縷縷自窗外鉆入車內, 紅豆覺得冷,賀云欽在開車,不便倚著他, 只得將大衣穿上,想開口,然而滿肚子話到了嘴邊,全都化作一聲悵然的嘆息。
賀云欽鏡子里望了望她, 她應該是有了確定的人選, 才會這般難過。可見“過愚”固然不好, “慧極”又何曾是好事。
兩人各懷心事,未再說話,到了刻羽戲院,除了聞風出動的戲迷,尚有不少聽到風聲趕來的本埠名流,細雨如絲,門前水門汀早積了一團團水洼,說來并不是出門的好日子,可眾人熱情絲毫未受波及,車馬陸續而來,人群接踵摩肩,戲院門口堵了個水泄不通,
賀云欽特將車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兩人剛下來,便有人那邊喚道:“云欽。”看過去,原來是王彼得在洋車里喚他們,顧筠和虞崇毅坐在后座。
紅豆一看見哥哥就道:“哥哥怎么沒回家。”
虞崇毅苦笑道:“本要回家,因王探長忙不過來,新招的助手又尚不得用,只好臨時請我來幫忙。”
哥哥一向是老好人,何況又因玉淇表姐的事對王彼得心存感激,從前當警察積累下來的那些經驗,這幾日幾乎全都用來幫著王彼得收集線索了。
顧筠么,即便在車內也不忘認真整理王彼得所要的資料,儼然一副頭號助手的架勢,然而她昨晚聽賀云欽分析了一通案情,今日又在王彼得指導下整理線索,多多少少猜到了兇手是誰,情緒因而顯得有些低落。
賀云欽隔著車窗再三向王彼得確認道:“圣約翰那邊沒有問題么。”
王彼得下了車道:“盯著的人都說無異動,戲院這邊也不見可疑之人。今日我去圣約翰翻校志,查到了兩樁事。第一便是我找到了當年跟鄧歸莊同住一間校舍的數學系同學,此人跟鄧歸莊系好友,因十年前鄧歸莊不告而別,兩人幾乎斷了聯絡,據此人說,鄧歸莊念書時的確談過戀愛,但因尚未婚配,鄧歸莊極維護那女孩子的名聲,故他只知那女孩子似在一家女子中學念書,并不知其名姓,也就是那女孩來找鄧歸莊時,此人隔老遠曾見過那女孩一面,我聽了便拿這照片上鄧歸莊身邊那女孩給他看,那人只有點模糊印像,早記不清了。
“他說鄧歸莊念到第四年時,因為研究稀奇古怪的玄門法術,結識了當時在春鶯里唱戲的一個絕色花旦,鄧歸莊以前本就在春鶯里念過一段時間書,一來二去的,就常往春鶯里跑,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鄧歸莊跟那姑娘生了隙,此后那同學再未見過那姑娘來過,不久鄧歸莊突然得了場大病,險些死在紅十字醫院,病好后便去了北平,一去經年,到今年才回上海。至于第二件事么——”
王彼得看看顧筠,又看看紅豆,看她二人神色凝重,蹙了蹙眉,嘆道:“我查了圣約翰幾位先生的家庭狀況,這幾位老先生中,唯有嚴夫子是十一年前半路調入圣約翰,此前他一直在上海大學任教,因他本人三緘其口,素來又極嚴肅,少有人知道他過去的事,我上午去上海大學打聽才知道,嚴夫子原有個女兒,可惜十一年前因談戀愛自縊了,其妻此后一直纏綿病榻,于三年前亡故。因從校志上弄清楚了嚴夫子原來在貢橋的確切住址,我又到他原來所住之處找鄰居打聽,嚴夫子當年中年得女,因極愛惜此女,兩口子雖滿腹墨水,竟也信了一回周易之說,女兒剛落地便帶著孩子去算卦,算卦之人說嚴夫子命里本無嗣,孩子唯有隨妻姓丁方可免災。”
紅豆臉上血色瞬間褪了個一干二凈,顧筠搖頭道:“不,這幾日嚴夫子極正常,仍跟從前那般刻板嚴肅,該罵學生時罵學生,該肅紀律時肅紀律,半點都不含糊。我們大家交上去的國文功課每一份都經他仔細批閱,但凡有錯漏不通之處,他老人家統統不厭其煩逐一圈出。”
她說著便回到車上,從后座取出一份手抄稿,為了證明什么似的,將功課呈給大家看:“你們看,這就是嚴夫子批的功課,教學先生我們見過不少,沒一個像他那般治學嚴謹,我們大家雖怕他,卻也敬他。”
紅豆啞然望著那份朱筆批閱的功課,喉頭仿佛堵著什么,王彼得張了張嘴,半天都未憋出話。虞崇毅感染了妹妹和顧筠那份強烈不安,斟酌著詞句,以溫和的語氣道:“那個,你們先別胡思亂想,一切畢竟還只是猜測。”
賀云欽默然片刻,看了看腕表,對仍在發怔的紅豆道:“剛才路上跟你說了,嚴夫子今日一整天都在家中,倘若兇手真是他,既他未來,也許早改了主意。快七點了,南京那人很快會來,戲馬上要開演,白鳳飛這時估計已扮上了,機不可失,我們費了許多工夫才打點好戲班子里的下人,趁白鳳飛登臺之前,我們必須跟其‘好好的’談一談。”
紅豆這才如夢初醒,道:“好。”只要嚴夫子未來戲院,一切都還有轉圜的余地。
后門處有條專供貴賓出入的隱秘同道,賀云欽領著紅豆入內,王彼得等人也跟著進來。
賀云欽走了幾步,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問王彼得:“你們確定嚴夫子今日一整天都在家中?”
王彼得愕然望著賀云欽道:“沒錯啊,昨晚他在臥室看書,燈亮至十二點才熄,今日又在書房揮墨,傍晚才去客廳休息,我們的人隔著窗戶確認過了,那人白發長衫,高瘦挺拔,確是嚴夫子無疑。”
紅豆前頭聽見,更放了心。戲園子里里座無虛席,樓下普座,樓上包廂,全是前來觀戲的戲迷,紅豆他們進來時,臺上是刻羽戲院那位跟白鳳飛齊名的武生小金榮,扮的是禁軍教頭林沖,唱的是是《山神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