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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直聞言,也趕緊道:“請云師大發慈悲,救救我這妹婿吧?!?
云師轉過身,背對著眾人,嘆道:“我不是不愿救他,而是這個法子也只有不到一成的機會,而且過程還極為痛苦,非常人能忍受。他已經受了很多皮肉之苦,我不愿將人折磨一通還救不回來。”
元溪亮起來的眼睛又黯淡下去。她緩緩走到床前,握住沈崖的手,看著他蒼白的臉,想起自己之前的種種惡劣行為,讓他的病情一再加重,就心痛得幾欲窒息。
她搖了搖頭:“多謝各位,但我實在……實在不想讓他受苦了。”
謝長君勸道:“到底用不用這個法子,還是等沈崖醒來后,交予他自己來決定吧?!?
元溪看向云師,問道:“他之前一直跟在您身邊,那他可知道有這個法子?”
“這種法子非要到病人的生死關頭才可動用,我一直沒有告訴他,原本是想著先慢慢治著,也許也出現什么轉機。若是真的治不了,到時候再考慮這種手段也不遲。誰成想他竟然自己偷偷跑了,還把自己搞成這樣?!?
元溪聞言,潸然淚下。
——
云師給沈崖施了針。
醒轉后,沈崖接受了那個所謂極度痛苦的法子。
云師的法子本質上還是以毒攻毒。
這雖然有機會能讓他脫胎換骨、獲得新生,但是也必然要令他遭受脫胎換骨之痛。
其實若再配著某一味藥服用,那他的痛苦倒是可以降低不少。
只是那味藥,極為稀罕。云師手頭沒有。
謝長君幾年前曾經在西域見過一株該藥草的幼苗,他為此守候了一個多月,沒想到一個疏忽,幼苗就被沈崖的軍隊踩爛了。兩人的仇怨和緣分也就此結下。
謝長君一邊看著藥爐子的火候,一邊對沈崖絮叨:“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啊。人活著,就是要不停地面對過去所埋下的隱患,一邊呢,又不停地播下新的種子。你踩死琉璃草,我是原諒你了,沒想到老頭卻沒原諒你,定要讓你受一番切膚之痛?!?
說罷,他又長長嘆息一聲,“這一遭劫難,你若是挺過去了,以后可萬萬不能再糟蹋自己身子了。畢竟你也是有妻女的人了。”
沈崖面露愧色,點了點頭,又道:“若是我這遭挺不過去,請先生幫我多多勸慰元溪……”
“好說,好說,不就是勸她另尋佳緣嗎?你不提我也會這么做的?!敝x長君斜睨了他一眼,見他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嘖了一聲,“你明明根本不想看到她與其他人在一起,為什么總是念叨著這樁事呢?”
沈崖仰頭望了望房梁,須臾,沉沉吐出一口氣,“也許這樣做,能讓我心里好受一些吧。她給了我很多的理解與包容,我卻沒有什么能夠給到她的?!?
謝長君有些無語,片刻后道:“你的心思委實重了些,不過這也不能全怪你?!?
沈崖勉強一笑,“和我相處,是不是很累?”
謝長君心里一咯噔,給爐子添了塊柴,“看人吧。像我和元丫頭這種善良大度直心腸的人,倒不會覺得有什么累的。管你有什么彎曲詭譎的招式,一棒子就給你打暈嘍?!?
沈崖不語。
就是這樣,她總能穿過他的層層偽飾,堅定地抱住他。
他所求的也不過如此。
*
冬日嚴寒,云師說此次治療,尚需一處熱泉。
元直立刻尋了一處溫泉莊子,包下了半年,讓三人住了進去。
元溪被禁止入內。
直到一個月后,沈崖挺過了最難的一關,她才得以進去。
他全身幾乎被裹在泥里,一動不能動,一見到她,就忍不住哭了。
元溪也哭了,想抱抱他,但他一身的泥,摸不得也碰不得。
又過了兩月有余,他終于大好了,身上也洗干凈了,可是行為卻古怪起來。之前巴不得元溪天天來看他,一來呆一天,現在卻盡量減少兩人見面的時間。每次她來了,他也找借口不讓她觸碰自己。
元溪覺得這里頭定有古怪,跑去問謝長君。然而謝長君只是神秘一笑,不置一詞。
一日,元溪故意說家中有事拖住了腳,來不了了,然后又在黃昏時分驅車前往。
進了莊子,已經是戌時正了。她隨機抓了個小廝問了問,知道沈崖正在泡每日溫泉。
她眼睛一亮,也沒跟云師和謝長君打招呼,就興沖沖地跑了過去,打算嚇他一跳。
*
借著澄澈的月光,元溪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溫泉附近。
走近了,漸漸聽到湯池里斷斷續續的水聲,像一根羽毛,撓得她心里癢癢的。
她躡手躡腳地藏在一面屏風,探頭去看,只見他坐在池中,背對著自己。
氤氳的水汽掩不住他寬闊的肩膀,還有線條優美的脊背。
似乎聽見了動靜,他迅速轉過身來,喝道:“誰躲在那里?”
元溪訕笑著從屏風后面出來了,走到池邊蹲下。
沈崖往后退了退,臉色有些不自然,“你怎么來呢?”
“我來幫你按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