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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他從頭到尾根本沒吐露半分啊,何來早不早一說?
元溪又想起兩人就帕子一事爭執的過程,這才發覺他的話語里早有端倪,只是自己那時滿心都是被背叛的憤怒與委屈,沒有往別處想。
啊!那他的那些話,豈不正是在罵她!
元溪又憤怒了起來,磨了磨后槽牙,太壞了!這人太壞了!
就算他的心上人是她又如何?
他都不愿意好好對待她,還常常仗著自己力氣大就欺負她。
她要這樣的喜歡有何用?
——
沈崖回到疊翠院,依舊過起了自己的單身漢生活。在元溪那兒指桑罵槐兼暗暗表白了一通后,他進入了無悲無喜的狀態。
臨走時,他將那方帕子留下,自然有他的用意。雖然元溪已經忘了帕子的主人是誰,但她身邊的丫鬟應該記得,可能會幫助她想起來。到時候她就會知道自己誤會了他。
只是,此舉會戳破他埋藏多年的隱秘心思。
元溪若是知道了,定會蹬鼻子上臉,以為她能對他手拿把掐,這樣的話,他的夫綱便再也不能振作起來了。
所以,這段日子里,他要冷一冷她,好叫她知道,他就算心悅于她,也是有脾氣的,不是什么任她左右的可憐蟲。
與此同時,元溪自以為捏住了沈崖的把柄,暗暗得意,也打算晾一晾他。
兩人都盼著對方先來找自己求和,卻誰也等不到對方。
比夫妻和好來得更快的,是沈崖的公務。他的職位快要調動了,人也更忙了,早出晚歸,比先前還要忙上幾分。
沈崖心想,既然元溪總不來找他,那他何必再將滿腹心腸寄掛在她身上。堂堂男子漢,怎能整日為小情小愛愁眉不展?于是便一頭扎進朝堂政事里。
元溪以為沈崖傾慕自己多年,定然忍不住先一步來看自己,卻見他越發不在府里待了,心下失望至極,也賭氣不見他。
時光荏苒,進入十月,沈崖的新調令終于下來了。不日便要南下,前往太平府擔任地方總兵兼長江江防稽查使一職。
此次赴任可以攜家眷一同前去。
然而元溪已經好些天沒有同他碰過面了,沈崖一開始還暗暗失望,現在已經心如止水了。
她定然不愿陪他一起去太平府的。她的爹娘都在京城,太平府對她來說,人生地不熟,況且長途跋涉,奔波受累,也不如在家里待著順心。
何況她有什么必要陪他一起呢?兩人同居一地,都像隔了銀河一般。
她根本就不在乎他,心情好的時候和他玩一玩,心情不好了就扔到一邊去。
就算他拉下臉去問,她也不會答應,那又何必自討沒趣呢?
赴任的日子臨近,沈崖讓沐風去知會元溪一聲。沐風回來后,說夫人只是淡淡說了句“知道了”,便無下文。沈崖頹然一笑,兀自指揮仆從打點行裝。
出發的那天早上,兩人倒是見了面。元溪領著家中仆人,在門口送別。夫妻倆在眾人面前,半生不熟地寒暄了幾句。
十月的清晨,天色淡淡的,兩人的神情也淡淡的。
沈崖這些時日消瘦了不少,卻見元溪依舊如初,甚至臉蛋的線條還更圓潤了些。他心里拔涼拔涼的,嘆了一口氣,似乎將最后一絲希冀也嘆了出去。
馬車轆轆前行,日頭漸漸升起。
剛出城門不久,沈崖忽然勒止馬兒,側身回頭一望。
城門好像一只大嘴巴。
他看著,難受起來,心里空空蕩蕩的,好像出現了一個豁口,有什么東西從洞里溜掉了一樣。
不甘心,好不甘心。
第37章 愛欲焚心(十五)
初冬時節,天清地肅,萬物收斂。
沈崖停在城門口不遠處,眼底盡是不舍。
這是一個晴朗的上午,天空高而藍,明凈得讓他如鯁在喉,簡直想立時挽弓朝天上射上一箭,狠狠扎破這塊無邊的藍布。
沐風見沈崖躊躇不前,便問:“將軍,可是落下來什么東西?要不要派人去取?”
沈崖木然道:“怕是遲了。”
沐風搖搖頭,道:“此行路途遙遠,至少也得用上一月,就回府這會兒功夫,有什么耽誤不得的?我現在回去,包準下午就能趕過來。”
沈崖聞言皺眉不語,臉上晦明不定,半晌神色忽而一松,“你隨我回府一趟,其他人先行。”
沐風不知為何他要親自回去,但還是依言掉轉馬頭,與沈崖一前一后,快馬加鞭向城門飛馳而去。
*
送走沈崖一行人,元溪立即眉開眼笑地叫上幾個丫鬟,與自己投壺,然而她一連幾支都失了準頭,好不容易屏息凝神投中了一次,又覺得沒趣了,于是拔下頭上的簪子作接下來的彩頭,叫她們自己玩,轉身一人回到屋里。
她翻了會兒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心里空落落的,說不出來的難過,索性往床上一躺,什么也不干了。
丫鬟們笑鬧的聲音隔著幾道墻斷斷續續地傳過來,竟像是別人家里的熱鬧,襯得臥房內愈發孤清。
這下沈崖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