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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崖道:“貧嘴!還不快去叫人開門。”
說著就扔開馬,大步走到墻邊,也不等人開門,直接一個翻身躍了過去,把剩下的侍衛們看得目瞪口呆。
沈崖快步走進正院,見院子里靜悄悄的,廊下兩個守夜的丫鬟見到他,嚇了一跳,忙跟在后面等著吩咐。
他走到臥室門口,又頓住了腳步,躊躇半晌,轉頭低聲吩咐那兩個丫鬟給他備水洗沐,手腳輕些,不要鬧出太大動靜,以免驚動其他人。
兩人領命而去,片刻后,凈房中衣物熱水已經備好。
沈崖卸下鎧甲,脫下衣物,一進澡桶,水流便熱情地毫無縫隙地擁著他的身體。
他感到全身都放松了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雙臂隨意地搭在桶沿,肩臂的曲線如連綿起伏的山脊,背后的肌肉塊壘分明。
與元溪分離一個多月,他方才站在門口,竟有些不敢進去,這大概就是詩里說的“近鄉情更怯”吧。
沈崖默默一笑,沒錯,元溪自然就是他的鄉。他雖然讀詩不多,但自覺這句詩用在此刻正是無比貼切。
想到離開前兩人如膠似漆、耳鬢廝磨的纏綿景象,想到她在床上乖順誘人、楚楚可憐的模樣,他的內心更是一片火熱。
元溪一定很想很想很想自己吧,就像他想念她一樣。
不對,不對,她對他的思念怎么會及得上他對她的思念?都不知道能不能有他的一半多,哼,這個沒心沒肺的女子。
其實有一半也不錯呢,他是十分的思念,那她便也有五分。兩人成婚還不久,分離的時候倒比相處的時候多。
日久天長,他總能慢慢攏住她的心,叫她對他死心塌地。
沈崖一邊洗澡,一邊胡思亂想著。水溫漸漸變涼。他出了澡桶,正要穿衣裳,忽然瞥到桶里的水,皺著眉頭,定定瞧了
一會兒,然后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般,又沉聲喊人換一桶干凈的熱水來。
半晌后,他再度踏進澡桶,仔仔細細地把自己從頭到腳又洗了一遍,還用了香噴噴的澡豆。
這次洗完后,他又看著水上細細的皂沫不順眼。
既然已經洗了兩遍,那再洗一遍又何妨呢?
沈崖一邊再次喚人換水,一邊忍不住暗暗責備自己,真是魔怔了!他一個男子漢,又不是千金小姐,洗澡還要換三遍水!傳出去得讓人笑死,不行,得讓那兩個丫鬟閉嘴。
不過他這樣做,可不是自己愛講究,而是為了照顧妻子的感受。這樣一想,沈崖的心里就好受多了。
最后一次洗完后,他換上輕薄的白色寢衣,悄悄走進臥房。
元溪向來留著一只蠟燭睡覺,此時的蠟燭已經將盡,一點燭淚映著火光,晃晃悠悠。
第28章 愛欲焚心(六)
沈崖悄無聲息走到床前,一手撥開銀紅色紗帳。
心心念念的人兒正側臥在床上,那床藕色杭綢薄被不知什么時候被掀到一邊。她的上身只著一件杏子紅綾肚兜,一雙雪臂盡數露在外頭。
他喉頭發緊,眼前這幅景象讓他移不開眼,好似在沙漠中行進了一個多月的人,突然瞧見一捧冰雪,恨不得馬上貼上去,每一寸骨肉都緊緊貼上去。
不可。他猛地閉上眼,搖了搖頭,按耐住渾身叫囂的沖動。這樣做她會不高興的。
他扶著床柱緩了一會兒,復睜開眼,視線落在她的懷中。嗯?
是一把劍。
她抱著一把劍干什么?
等等,這不是他的照雪劍嗎?
沈崖的心臟狂跳起來,巨大的驚喜像煙花般在他腦中炸開。
他不在的日子里,元溪連睡覺都要抱著他的劍。
她竟然思念他至此!
幸福來得太突然,他感到一陣暈眩,立馬扶了扶額頭。
好想叫醒她啊。
他忍了又忍,內心天人交戰,最終還是決定不打擾她睡覺。因元溪睡在中間,他斟酌了一會兒,目測里間的空地要大一點,便輕手輕腳地上了床,拉上帳子。
沈崖側躺在內側,且不睡下,一只手支起腦袋,靜靜端詳她嬰兒般恬靜的睡顏。
朦朧的燭光透過銀紅紗帳照進來,將她的肌膚映得粉紅一片。蓓蕾般的胸脯,隨著輕緩的呼吸一起一伏。
沈崖的呼吸也不自覺放緩了下來,隨著她的節奏而一呼一吸。
忽然,他的心里冒起一個怪異的念頭,覺得眼前熟睡的元溪,漸漸泛起一種非人的美麗,好似一株從《山海經》里走出來的奇花異草,幻化成一位標志少女躺在他的床上。
凝脂般的皮膚下隱隱是青藍色的血管,不正像草木的脈絡嗎?她睡著了,花瓣收攏起來了,但是等天一亮,她就會再度綻開,對他微笑。
或許也不是什么花草,而是一只小獸所化,所以有時候才那么狡黠任性,張牙舞爪。白天變作凡人的模樣,晚上的時候,她身上某些本質的部分就會悄悄冒出來。
沈崖癡癡看了片刻,任思緒紛飛。不久前山林中的廝殺聲、號角聲和馬蹄聲都遠遠地去了,身上躁動的欲望也默默地平息了。
他緊張的混亂的內心仿佛重新注滿了一碗清水,安寧,平和。
久之,他的目光又落在她懷里的照雪劍上,心里忽然有些不自在起來。
人都回來了,還抱著這劍干嘛?硬邦邦的抱著睡也不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