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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了善心,坐起身子,小心翼翼握住劍柄,準備把劍身從她懷里悄悄抽出來。
剛抽出一半來,元溪似是被這細微動靜驚醒了,嚶嚀一聲,長睫顫顫,竟是要睜開眼睛來。
沈崖動作一滯,此刻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愣在那里。
恰好此時桌上的紅燭燃盡了,屋子里剎那間全黑了。
元溪睡夢中感覺手臂之間有異動,星眸微睜,迷迷糊糊中瞅見眼前竟然有一個人,好像正在偷她的劍!
她頓時困意全消,漿糊般的腦子猛然清醒了,而帳間突然黑下來的變化,又令她魂飛魄散,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握住劍身就要搶回來。
誰知那人力氣頗大,借著劍一拉,反而把她拉到近前。
元溪大駭,這鬼居然不怕煞氣。她一時六神無主,握著拳頭就往前亂搗。
咦?怎么是硬邦邦的?還是熱的。鬼的身體也和人差不多嗎?
她正驚疑不定,忽然手臂被那鬼影拽住,隨即被拉入懷中,身體被緊緊環住,右邊肩膀也被沉沉壓住,動彈不得,剛要失聲尖叫,卻聽這鬼開口:
“別怕,是我。”
這聲音……是沈崖?
沈崖知道自己嚇到她了,一面將她摟住,一面解釋,見她安分下來,縮在懷里像只鵪鶉似的。他心下憐惜,摸索著親了親她的耳朵,低聲道:“是我,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懷中的少女又動了起來,瞬間拳頭如雨點般落在他的身上。
沈崖受了七八拳,雖然不太疼,但卻叫他摸不著頭腦。
“你怎么呢?我回來了,你不該高興嗎?”
不說還好,一說元溪更是雙眼噴火,發瘋般錘他、推他,卻奈何不了這銅墻鐵壁般的體魄,最后只好一口咬上他的肩膀。
沈崖感到肩上一痛,不由“嘶”了一聲,卻沒有放開她。
“你這是怎么呢?誰招惹你呢?我回來了,有什么事便和我說。”
元溪不答。她咬了一會兒,力氣也用盡了,便伏在他肩膀上抽泣了起來。
沈崖見此情狀,心里愈發慌亂,連忙柔聲安撫個不停。
“到底出了何事?莫要哭了。”
元溪流了一會兒眼淚,方止住心中的委屈,道:“你怎么這么可惡?一回來就嚇唬我。”
“對不起,嚇著你了,都是我不好,以后不會了。”
沈崖心中落下一塊大石,原來只是因為自己剛才嚇著她了。他松開她的肩膀,“要不要把蠟燭點上?”
元溪點點頭,隨后才意識自己身上穿的是肚兜,臉臊得通紅,還好黑乎乎的他看不見。趁沈崖下床,趕緊摸索著尋出一件小衫穿上。
沈崖趿拉著木屐,摸到火折子,拔開筒蓋輕輕一吹,一簇橘紅色的火苗倏忽燃起,隨即湊到一只新燭的燭芯上,將其點燃。做完這些,方回到榻上。
這下元溪又滾到了里間,背對著他。沈崖在她身旁躺下,想把她掰過來,卻受到了阻力。
沈崖只當她還是在為先前的事情慪氣,“方才是意外,我不是故意嚇唬你的,別生氣了好不好?我們這么多天沒見面,你不想我嗎?”
見元溪不搭理自己,他又道:“反正我每晚都夢見你,要是再見不到你,我怕是都要急瘋了。”
“花言巧語。”元溪摳著枕頭,悶悶道。
“天地良心,這話半點兒作不得假。”
“那你為什么不給我寫信?”元溪轉過身來,盯著他問。
沈崖忽而有些心虛,移開目光,“我為了早點回家見你,日夜兼程往回趕。”
“我問的是你為什么不給我寫信?休要顧左右而言他!”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僵持了一會兒。
元溪眼睛紅紅的,“你以前也是這樣,說走就走,一聲招呼都不打,一封信都不寄給我,回來后又拿這些假話哄我,你當我是小孩這么好糊弄嗎?”
沈崖聞言,心緊緊揪了起來,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兩人的矛盾一扯到從前,他便覺得很累,累到嘴巴都張不開。
即使他能以此積累自己吵架的底氣,從而合情合理地埋怨元溪,但每翻出這些舊賬,也像在提醒他,在那段時間里,他是個輸家。
沈崖沉吟良久,道:“這次去剿匪,我也是那天上午才得知,原本領命的不是我,只是那位將軍臨行前舊病突然發作,這才派我頂上。”
他頓了頓,見她不作聲,嘆了一口氣:“我之所以沒有給你寫信,是因為我……我不知道寫什么。”
“那就是沒有話想對我說嘍。”
“怎會?”
“那就是你不會寫字嘍。”
沈崖氣笑了,咬了咬牙,“寫字和寫信不
一樣。”
“你想說什么,寫下來不就成了,說什么不會寫信,就是借口。”元溪氣鼓鼓道,“你給別人寫過信,別以為我不知道。”
他垂眸微笑了一會兒,道:“我以前給你寫過信的,那年你去你外祖家消暑的時候。”
元溪一愣,有嗎?可能是有的,不過這幾年確確實實是一封信都沒有的。
“后來,你回家后說我的信……”沈崖深吸了一口氣,“毫無章法文采,讀起來如嚼干草一般枯燥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