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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悠長嘹亮的唱和響起,轎子往上一抬。元溪身子一晃,心頭一緊,直到此刻,才感到此去是真的離開家了,鼻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因怕花了妝,趕緊小心拭去。
喜轎平平穩穩地抬到了將軍府。
元溪被攙扶著下了轎子,蒙著蓋頭,不辨東西,被侍女引著走了各項流程,又恍恍惚惚拜了天地,隨后便被一干人等簇擁著送進了洞房。
這一套下來,元溪已昏昏然,還好只需保持七分端莊三分羞澀的微笑,就能應對大部分情形。
須臾,眾人散去,只余她一人坐在新房里。喧鬧之聲猶在耳邊,洞房里卻已悄無人聲。
元溪今日連水都沒喝幾口,此刻安靜下來,才覺得腹中空蕩蕩的。
大概是因為緊張,她此刻沒什么胃口,只喝了盞溫熱的玫瑰棗茶,揀了酸甜口的山楂糕吃,連吃四五塊后,方感有了食欲,于是順勢吃了塊喜餅和不少桂圓,最后又喝了一盞茶。
吃吃喝喝后,先前的緊張感消失了大半,元溪有點犯困,又怕突然來人,因此還是老老實實地搭上紅蓋頭,坐在床榻上閉目養神,靜靜等候。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輕輕的腳步聲傳來。
“姑娘,是我,你餓不餓?我送了碗百合蓮子羹過來。”
元溪聽是茯苓的聲音,心下一松,正要挑開蓋頭,卻被茯苓制止。
“蓋頭該由姑爺來挑。”說罷,茯苓把蓮子羹放在桌上,上前幫她將蓋頭揭起一半,搭在頭頂。
元溪沒好意思說自己已經揭過一次了。見茯苓這么快就改了對沈崖的稱呼,她心里涌起一股怪異感,想想自己得改口叫沈崖“夫君”,雞皮疙瘩都要起一地。
家里人都說她與沈崖自小相識,比那些盲婚啞嫁的夫妻要好,元溪卻覺得這般半生不熟的更是尷尬。他倆只是在同一個屋檐下住過幾年,又不是什么情哥哥情妹妹。
便是在兩人關系最和諧的時候,元溪也只是把他當哥哥對待。而沈崖呢,雖然嘴上妹妹來妹妹去的,其實在他心里,她只是恩人家的女兒。
元溪微微搖頭,站起身來正要往桌邊走,突然身下傳來一陣熟悉的異樣感。
等等,這是……
不會吧?這么巧?
茯苓見元溪神情不對,趕緊詢問怎么回事。元溪驚疑不定,顫著嗓子道:
“我好像……好像來癸水了。”
大婚之夜忌諱見血。一般來說,婚期都會避開新娘月事的那幾日,元家自然也不例外。按以往的規律來說,她的月事應該過幾日才到,沒想到居然提前來了。
見茯苓臉色發白,元溪安慰道:“也不一定呢,我先去凈房……”
等到了凈房,一番折騰后,見到那暗紅血跡,主仆倆終于心如死灰。還好嫁妝箱子里備著月事帶等物,元溪在茯苓的服侍下,手忙腳亂地沐浴更衣,也顧不得蓋頭不能揭了。
收拾完畢,茯苓見元溪眉宇含愁,便道:“姑娘放心,這事只有你知我知,絕對不會讓旁人說閑話。”
元溪咬唇:“瞞得了別人,卻瞞不過他。”
“姑爺是通情達理之人,只要姑娘坦誠相告,想必不會說什么。”
坦誠相告?元溪突然福至心靈,她來了月事,不就有正當理由不行周公之禮了嗎?這倒是樁意外之喜啊。雖然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但能拖幾天也是好的。
。
自打知道自己來了癸水,元溪便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小腹不適,手腳發冷,人也乏得慌。
“趁姑爺還沒來,姑娘可要用些熱食湯水?”茯苓關切道。
元溪想了想:“我想吃胡辣羹。”熱熱的胡辣羹,一碗喝下去里里外外都暖和了,人也精神了。
“知道,要多放胡椒和牛肉。”茯苓領命而去。
元溪坐在榻上,想到不僅今晚能躲過行房,過會兒還能喝上美味的胡辣羹,不由翹起腳尖,一下下輕叩地面。
沈崖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副場景,眼底不由染上笑意,輕咳了一聲。
那雙腳立時不動了,規規矩矩并在一起。
元溪知是沈崖來了,頓時緊張起來,正琢磨著待會兒的措辭,卻見眼前的朦朧紅光一下子消退,光線恢復了正常。
她抬眼望去,正對上沈崖望過來的目光。
視線相觸,臥房里的空氣似乎都黏稠了幾分,讓人不自覺放慢了呼吸。
身穿大紅喜服的沈崖愈發英姿勃發,高大的身材投下一大片陰影,令元溪不由后傾,蔥白玉指攥緊了紅綢被單。
沈崖從未見過元溪如此盛裝打扮,呼吸一滯,直直盯著,直到對方似是承受不住他灼熱的目光而低下頭來,他才回過神,不自然地轉過身,將蓋頭與秤桿放下。
“讓你久等了。”
元溪忙道:“沒等多久。”
“你方才在想什么,這般高興?”
“沒什么,只是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哦,什么事?”沈崖唇角微勾。
元溪心下一橫,“就是……就是我今晚不能與你洞房。”
沈崖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元溪趕緊補充:“我來癸水了,女子來癸水不能行周公之禮。往常都是每月中旬前后才來,這次不知怎么搞的。”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臉也熱得一塌糊涂,只是厚厚的粉敷著,顯不出來,如此一來,倒更像是心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