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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高床軟枕,綾羅錦被里,閉著眼睛也能聽到院里下人們輕聲詢問:“殿下還沒醒?”
“……許是一路勞累了吧?!”
“許侍君跟劉侍君方才又派人來問了,想要來給殿下請安……”
“殿下……不會生病了吧?昨晚也未有人侍寢,這時候竟還未曾醒來?”
“要不要……讓崔長史派人去請個太醫(yī)來給殿下瞧瞧?”
眾仆將聲音壓的極低,奈何她練武多年,耳目較之平常人要敏銳許多,只覺得大清早這些人堪比鳥叫,吵的人心煩。
她皺著眉頭才要起身,便聽到數(shù)人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少女不滿的聲音直直撞入耳中:“水銘,二皇姐還沒起來?”
謝逸華捏捏眉心,干脆又閉上了眼睛。
房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踹開,三月的冷風吹進了室內,一名穿著銀紅色長衫的少女闖進了室內。一年多不見,謝佳華又長高了一截,只是脾氣還是那么的沖。
“二皇姐,你怎么回到京里也不進宮向父君請安?這個時辰了還在睡覺,非要父君派我來請你才肯進宮?”少女沖進內室,拉開床帳,譴責的目光直直與謝逸華對上。
謝逸華慢騰騰起身,只著中衣盤膝坐在床上,張口便將謝佳華給問住了:“這個時辰,你理應在宮里讀書,怎么跑我府上來了?”
親姐妹一年多未見,她這副淡淡的口氣倒比旁人還疏遠許多,謝佳華最受不得她滿不在乎的樣子,只覺得肚里拱起的火瞬間又升了兩丈高,就差對著她咆哮了:“謝逸華,你是不是在外面待久了,連基本的禮儀孝道都忘光了?”
謝逸華才不管少女氣的漲紅的臉蛋,她下床趿拉著鞋子往屏風后面走去,嘲諷道:“喲喲這是誰呀?一大早跑到我府上來要教本王禮儀孝道?”在謝佳華冒火的目光之下,她好似才想起來:“哎呀我忘了,妹妹的禮儀可是跟著禮部的官員正式學過的,那定然是不錯了。只是……教你禮儀的師傅有沒有告訴過你,擅闖皇姐的臥房,還對著皇姐大吼大叫,實在不符合你皇女身份應有的教養(yǎng)呢?”
謝佳華來去的動靜鬧的一般大,隔著屏風解決個人問題的謝逸華只聽得“砰”的一聲,她的房門被再次重重的闔上,她搖頭輕笑:“臭丫頭!”卻未曾出聲阻攔負氣而去的妹妹。
謝佳華出宮一趟不容易,還是趁著先生去喝茶的功夫溜的,結果窩了滿肚子的火回宮,課也不上了,直接闖進關鳩宮里找淑貴君告狀。
“父君,兒臣去端王府了,皇姐連句好話也沒有,將兒臣嗆了回來。她也太過份了,離京這么久,回京也不肯進宮來向父君請安,我去的時候她還在床上呢。”她是小女兒,在謝逸華面前強硬,但到了淑貴君面前卻最是會撒嬌。
淑貴君面上閃過一絲陰翳,很快便笑著安撫小女兒:“你皇姐她在外面跑,才回來定然是累了,讓她好好休息兩日再進宮也不遲。”
謝佳華嘟著嘴還是不高興:“若是兒臣離開父君這么久,肯定會想念父君的!”她有點惆然若失,皇姐疏離的態(tài)度實在讓她惱火。
淑貴君一下下輕撫著小女兒的背,溫柔的哄她:“你若是離開父君,父君也會想念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理了下前面的時間線,還有后面要寫的內容,大半夜悄悄來更一章。
☆、第十六章
謝逸華在端王府偷了三日的懶,其間還打扮成侍衛(wèi),跟著謝君平去平康坊鬼混了一番,喝的醉醺醺的回來,差點讓個侍君給爬上床。
崔春羽聽到消息心臟都快跳出來了,沖到秋霖院的時候,水銘與水清已經服侍著端王殿下歇下了。
“怎么回事?”上次端王就警告過她,不得干涉她的內幃之事。可今日都快弄出人命來了,崔春羽作為王府長史,不得不過問。
水清意興闌珊:“還不就是許侍君耐不住寂寞,趁著殿下喝醉酒之時,想要去服侍殿下,沒想到被殿下給踹下床去了。殿下喝的都認不出人了,提著劍就要殺人,如果不是我跟水銘哥哥,他今晚恐怕命都要保不住了……”
他拍拍胸口,想到端王睜著血紅的眼睛毫無章法的要提劍砍人,她醉后那劍光仍舊凜冽,直嚇的一眾服侍的小子們瑟瑟發(fā)抖,直往后縮,生怕遭了池魚之災。
崔春羽毫不留情的揭破水清那點幻想:“我還不知道你們,自己不敢去親近殿下,怕被殿下厭棄,便假裝疏忽,有意讓旁人鉆進來,試探試探。他成功了固然好,你們往后也有了指望。失敗了也不關你們事,至多你們落個侍候不周的罪名。以殿下平日在府里不經心的習慣,定然不會追究!”
端王身邊近侍,以崔春羽的身份原本是不敢得罪的。但這些年她也算看出來了,端王的心里裝著千山萬水,獨獨不在端王府。任是府里多少溫柔解意人,恐都系不住殿下那一顆跑野了的心。
水清給她毫不客氣剝了面皮下來,一時臉上掛不住,幾要惱羞成怒:“長史這話說的實在教人摸不著頭腦。旁人要往上爬,難道我們還能不長眼色的攔了人家的青云路?長史既然心疼人,那剩下的事情就有勞長史了!”他一擰小腰,生氣的走了。
崔春羽給他晾在院子里,無奈自己踏進端王臥房去瞧,水銘正跟一名哆嗦著發(fā)抖的小子試圖將許侍君給扶起來,床上的端王睡的人事不知,在睡夢之中也是防備的姿勢,手里還握著長劍,讓人毫不懷疑如果靠近了,她在夢中也能一劍將人戳個窟窿。
許侍君已經精赤條條昏了過去,發(fā)著抖的正是他身邊侍候的小子。
原本是計劃好了的,水銘與水清又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此刻卻委頓在地,昏迷不醒。
水銘見到崔春羽如獲至寶:“長史快來,許侍君大約還要請大夫!”
崔春羽入目之處只看到一坨白花花的肉,忙轉過身去:“你先幫他把衣裳穿起來,我這就去請大夫,將人先抬出殿下的臥房再說。”
府里主子常年不在家,連個常住的大夫都沒有,還是崔春羽派了人去坊外請了大夫過來。
謝逸華一覺睡到了天亮,梳洗沐浴過之后,坐下來吃早飯。崔春羽前來求見,吞吞吐吐問起:“殿下準備怎么處置許侍君?”
她對自己后院里到底有多少個美人兒,具體到美人兒長什么模樣,還沒有崔春羽熟悉。喝著清粥十分不解:“那是誰?做了什么事兒需要本王處置嗎?有事兒讓他們找你就好!”
崔春羽心中腹誹:又不是我的男人!殿下您這話說的,也不怕自己頭頂?shù)拿弊泳G了!
她吞吞吐吐,總算將昨晚的事兒講了,卻見端王殿下越聽越糊涂的模樣,倒好似全然不記得這一回事,好半晌才將手里的粥勺放下:“本王昨晚跟君平喝的有點高,還當自己在外面跟一幫姐妹胡鬧。她們胡鬧慣了的,平日拳腳無眼……傷著人了?”睜大眼睛倒似個無辜的孩子。
崔春羽:殿下您抓住重點了嗎?!
——雖然您擺明了對府里的男人沒興趣,可他們既然當初蒙貴君賜下來,不論您碰不碰他們這輩子都是您的人,哪怕是當擺設在端王府的后院里擺一輩子,該守的規(guī)矩還是要守的。主子召侍寢萬沒有推脫的道理,但是……私自爬床卻是另外一種性質,也不怕帶壞了王府的風氣?
她無奈:“屬下擅自請了坊外的劉大夫,說是斷了三根肋骨,得好生休養(yǎng)幾個月才能好。”
謝逸華萬分慶幸:“本王當時沒拔劍吧?告誡后院一干人等,在本王神智不清的時候千萬別靠過來,刀劍無眼!”
得!有了許侍君的前車之鑒,往后哪位侍君或者小侍再起了爬床的小心思,恐怕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夠不夠硬!
崔春羽沒好意思直言說她差點把許侍君捅個窟窿:“殿下……真的不處置許侍君嗎?”
謝逸華很是大度道:“你去問問許侍君,他若是想要出府嫁人,本王替他備嫁妝!”
這是……懲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