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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燦山神色淡漠的臉上唇角微微勾起,低下頭看了一眼栓在自己腰間十指相扣的手。因為使力的關系,蒼白纖細的指節骨上正充血乏紅,他明顯感到了背后女人在用盡全力緊摟著自己,久久不肯撒手。
他抬眼的瞬間,即刻收斂起笑容,大手一扯,強硬地掰開佟佳的手,邁開步子就朝著門外走。直到走到房門前,才突然停下腳步,扯了扯唇角,不冷不淡說了句:“報仇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隨即便轉身離去。
佟佳聽聞他一席話,心想莫不是事情有了回旋的地步?來不及細想,趕忙扯過盥洗臺上的浴袍,徑直往身上一裹,再回到房間內拿上那份資料,后腳也跟著孟燦山的身影往三樓書房上走。但孟燦山走路的步子極大,她得一路小跑才能勉強跟在他的身后。也就在他閃身進入書房,猛地揚手闔門之際,她一著急,一個個健步就直愣愣沖上去,二話不說伸出一條胳膊擋在即將闔緊的門上。電光火石之間,幸得孟燦山反應夠快,在就差一秒要鬧出事故之前及時拉住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他冷著臉,手扶著門把手杵在門邊,眉頭輕微皺起,眼神中卻流露出不悅嘲弄:“你就不怕我夾斷你的手嗎?”他諷刺道。他之所以匆匆忙忙從她房間里出來,加上之前撂狠話趕她走、揚言和她保持距離,無非就是不想給她任何見面攀談的機會,用以退為進、漠不關心的方式表示自己其實并不在意她的事情。
人就是這樣,你越吊著她,她就越著急往上趕,他太清楚佟佳的個性了,并把她的性格拿捏的恰到好處。即便是她此刻擁有著強烈的復仇動機,在明知自己已經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她更懂得權衡利弊,放下自尊和廉恥,搖身一變以乖巧順從的姿態乖乖回到他的身旁,畢竟唯有依靠他的力量方才能報仇雪恨。一想到她剛才還哭喪著臉,放低姿態求著自己,甚至不惜用自殺的方式都要見他一面的態度,心里都會忍不住的激動和興奮。
眼下,佟佳卻并未理會他的嘲諷,昂著頭,迎著他的目光,只稍一側身,動作輕盈地就從他身側進入書房,再回身斜倪他一眼,淡淡笑道:“放心,我心里有數著呢。”說罷,便自顧自地往他書房里走。她知道孟燦山不待見自己,卻千方百計的不如他愿,以苦肉計的方式逼他現身。現如今,更是好不容易把握住見面機會,她定要把媽咪的事情問個水落石出才行。
這是她第二次來到孟燦山的書房,第一次是被他強吻的那天晚上,可惜黑燈瞎火什么也看不見,這一次倒好,總算是在燈火明亮的時候看清書房內的每一寸布局。
她還在饒有興趣地四處張望,孟燦山已是雙手插兜,從她身側信步經過,在辦公椅上緩緩落座,雙腿交疊,不發一言,就這么饒有興趣地盯著她,心想自殺的戲碼都玩過了,看她還能玩出什么花樣來。
兩人沉默良久,半晌過后,見她仍是呆呆佇著,孟燦山終還是忍不住戲謔她道:“你大半夜賴著我家不走,居然還有閑情雅致參觀我的書房。”
佟佳徒然笑了笑,懶理會他的嘲諷,環顧書房一圈后心滿意足得收回視線,舉起手上那份資料,在空中揚了揚,抬手一丟就把它甩在孟燦山面前,眼波流轉,盈盈笑道:“哥哥,你說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呢?”
孟燦山不覺揚眉,頗感意外,在確定她不是開玩笑后,慢條斯理的反問她:“你似乎很執著于報仇這件事情。”
“對啊。”佟佳點頭,又問:“難道你不是嗎?莫非,你沒想過報仇?”她怔了一怔,脫口而出。
孟燦山皺鼻表示不屑,作勢聳了聳肩,索性把上半身窩在椅背里,另只手則撐在把手上,扯了扯唇角,認真回答她:“想過。”頓了一頓,眼珠子一轉,正色道:“也沒想過。”
“你也看到了,我現在的生活過得挺好,我為什么還要自找麻煩去招惹他們。況且這種以卵擊石的舉動在我看來只會費力不討好,落下不好的名聲,我又何必這么做呢。”他聲線低沉且涼薄,根本聽不出情緒,整個人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姿態愜意且慵懶。
佟佳聞言不悅,他那置若罔聞的態度大大刺激了她,她努了努嘴,眼神里迸射著鋒芒,忍不住反唇相譏道:“我可不信你沒想過報仇。我那么害你,你都能揪著我十天不放。更何況地底下埋著的人可是你親爸,你能咽得下這口氣?”佟佳睜大雙眼,一幀一幀的觀察著孟燦山的面部表情,試圖從中找出端倪,繼而打擊他的痛處。片刻,她又繼續冷哼:“再說了,你不是權勢滔天的總裁嗎?你既然能用盡辦法報復于我,想必也是有手段對付他們的,怎么不動用你的力量去反擊他們。”
”
私以為孟燦山會被她的激將法說動,然而孟燦山卻是低頭一陣嗤笑。這番異想天開的狂妄話語,無疑把她那單純無知的想法暴露于眾。他歪過一側腦袋,匪夷所思地目光望她片刻,俄而才不緊不慢道:“我當你是拿什么辦法來說服我,就這?我看你是不是想得有些簡單了。”他邊說,右手指尖邊在微張的唇瓣上來回游走。“你以為復仇就是耍耍嘴皮子喊喊口號那么容易?如果沒有從長計議和周密的部署,憑借什么能扳倒他們。況且…”他停頓了一下,眼神略微躲閃,完了低垂著眉眼,謙虛的笑道:“我要糾正你一句。我算哪門子的總裁,不過是一介剛入行的高級打工仔罷了。論資排輩,在他們那種老牌富豪眼里根本排不上號,哪里來的權勢滔天一說。”說完便裝模作樣的自嘲訕笑。
佟佳看著他那固作灑脫實則惺惺作態的不恥態度,不由地內心暗罵他臭不要臉,但也不好駁他面子,也硬著頭皮陪著他笑。笑著笑著,斂起表情,面露難堪,沉聲問道:“難道就沒有辦法擊潰他們嗎?”
“你不妨先看看這個。”孟燦山按下臺面上一顆按鈕,嘩的一聲,背后墻面隨即從上拉出一塊寫字板,諾大的版面上貼滿了各式裁剪工整報紙和一些照片,用縱橫交錯的紅線把各自的關系串聯在一起。
“你仔細看看這里面的水有多深,你確定還要趟嗎。”良久過后,孟燦山才輕聲問她。
佟佳未答,久久佇在寫字板前,蹙著眉頭專注的望著版面,好一會兒后,才慢慢理清里邊的人物關系。版面的內容不難理解,最后所有的紅線皆呈金字塔般匯聚在一起,箭頭皆指向最頂端的慕示集團。佟佳若有所思的指著上面那張空白的照片回首望著孟燦山,厲聲問他:“背后的殺人兇手就是慕示集團對吧,他們的老板是誰?”
孟燦山冷漠搖頭:“不知道。”轉過椅子,順著佟佳的指尖方向,視線也落在了那張空白照片上,復而又繼續補充:“這個人從未在公共場合上露過面,他太神秘了,我查了很久也查不到他的半點消息。神秘得仿若這個位置上的人就好像形同虛設一般,讓我不得不懷疑他到底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不過,神秘歸神秘,他既然能做到全身而退,也剛好驗證了這個家伙有多狡猾。”
佟佳聽聞,緊抿雙唇靜默片刻,待消化了一切消息自己也想通之后,再抬眼望向孟燦山時,語氣里多了一分堅定,她問他:“既然如此,想要全方位了解這個人,就必然得深入敵后。那我們想辦法混進幕式集團呀?”
“我們?”孟燦山忍俊不禁,挑了挑眉毛:“呵呵,怎么就成了我們了?”他故作高深的說道,可唇角卻忍不住揚起一絲痞笑,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改為用手撐起下頦,瞇起深邃的眼眸,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游走。從她精致的小臉移動到白皙的頸部上,再到豐滿渾圓的乳房,還有那不可忽視的修長雙腿,即便是隔著兩層阻擋,她那好看的面容和高挑的身材都堪稱一絕,讓他贊不絕口。他的視線又再度回到她的臉上,壞笑道:“你總得給我一個能讓我接受的復仇理由吧,你知道我從不做無利買賣的。”
佟佳大吃一驚,從他只言片語和他那股熱辣、咄咄逼人的赤裸目光,她深刻感知這背后意味著什么。慌亂之中,忙抬手束緊自己浴袍的腰帶,又把敞開的領口拉得密實,警覺地盯著他,暗罵他無恥之徒。
他一番挑逗后,坐在那瞇著眼,性質高昂的全程看著她欲蓋彌彰的可笑舉動,唇角一勾,索性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她的跟前。
這種帶著危險目的且近距離的壓迫感令她感到身心不適,她也跟著孟燦山的節奏,他往前一步,她就后退一步,直到孟燦山停下腳步,她才松了口氣。幾秒過后,他突然伸手過來,佟佳內心一驚,如臨大敵,不料他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眸已不再是那般嘲弄,而是恢復了往日的淡漠,意味深長的說道:“你看你,就這點羞恥心都放不下,能拿什么來報仇。”說完轉身就要走,邊走邊冷聲道:“人生路上轉折點無數,你現在就好比站在十字路口,你要想清楚了,一旦你選擇了復仇這條道路,即便前方萬丈懸崖危險重重,你也再無回頭的機會。我給你一點時間,你自己好好想想。”
佟佳聞言未答,只是看著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好久沒有清晨慢跑放松了,她想利用這個機會,邊跑邊好好思考接下來的道路該怎么走才好。她沿著這群依山而建的別墅跑了個痛快,腦海里不斷琢磨著孟燦山的話語,很顯然他想要的理由其實不明而喻。
晨跑結束后回到家就恰巧碰見孟燦山穿戴整齊坐在餐桌旁,一邊看著報紙一邊吃著早餐。她和阿東笑了一下算打了聲招呼,故意挑了個緊挨著他的位置落座,咬了塊面包后,壓低著聲音跟他說道:“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好好考慮你昨晚的提議的。”
她想著她都這般松口半答應了,以為孟燦山會再跟她透露些什么機密內容,不曾想,他竟是從旁邊的椅子上拿了幾張履歷表放到她的面前,淡淡說道:“選一個目標吧。”
佟佳心中大喜,面上卻佯裝鎮定,難不成不用什么刁鉆理由他就答應自己一起去復仇了?她喜形于色,反正也不懂那些人是誰,隨意抽了一張,輕敲桌面:“就這個。”
“好,下午我過來接你。”
孟燦山言出必行,這天下午,一行三人很快便開車來到慕示大廈樓外。由于這一處地段繁華,又處在辦公地帶,辦公樓宇眾多,門外并未允許停車,阿東只好圍著這一帶開車瞎轉。
孟燦山緊抿薄唇,凝神深思,須臾過后才望著窗外冷漠說道:“這棟灰色大樓就是慕示大廈,大樓戒備森嚴,為了安全起見并沒有設置地下停車場,出入口只有一樓這一個,四周皆有持械的警衛隨處把守,嚴格意義上來說,如果沒有他們的員工卡,外人根本無法進入。即便是外來人員想要拜訪,都要提前好幾天預約,把背景資料查過一遍之后才得以放行。所以想混進慕示集團,還是有一定的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