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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的走進了梧桐院的臥房里,對柳佩珊說道。
柳佩珊正坐在鏡子前,心不在焉地梳籠著頭發。
連著幾天陪著越發瘋狂的蘇大老爺,又擔心著不見蹤影的女兒,她一向溫柔端方的面容上也不可避免的染上了一抹憔悴,臉頰邊有些凹陷了下去。
聽見了葉媽的指責,柳佩珊不可置否地放下梳子,沒有回應她的話,而是轉頭問道“念輝、念明怎么樣了?”
“吵著鬧著要找姐姐。”葉媽沉默了一下,又說道“念輝還和老爺吵了起來,被我勸回去了。”
“說他爸爸專制。”
“念輝的性格倒是和阿桃很像。”柳佩珊喃喃道。
“阿桃的性子都是你養成的。”葉媽再也忍不住了,很是痛心地看著有些怔愣的柳佩珊。
“你教她讀書,你讓她亂想。”蘇令徽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稀奇古怪的想法,總是不服輸的倔強都是柳佩珊一手教養出來的。
嚷嚷著要自由,要獨立。
“你自己跑不出去,就教你的女兒跑。”
“外面那么亂,阿桃怎么能適應的了啊?”
“她生到這富貴之家,從來只能看見別人的笑臉,一朝落到那泥地里,會被人作踐死的。”
葉媽青年喪夫,在各色人堆里打了多少滾,心中很是通透,知道外面有些人欺軟怕硬,心里存著許多毫無緣由的惡念。
“可不走。”柳佩珊看著廊下掛著的金絲雀籠子,里面有一只雌鳥蔫蔫的蹲在細桿上。前幾日,花匠拿過來了一只毛色和她很是匹配的雄鳥,將它們關進了一只籠子里。
“太太,這只雌鳥和雄鳥都是純種的,毛色也相近,生下的孩子血統也純,肯定好看。”
雌鳥尖叫著,努力地拍打著雄鳥,抗拒著它的接近。
“多關幾天就好了。”看著這一幕,花匠輕描淡寫地說道。
蘇大老爺和她的父母與這個花匠所做的事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從來都看不慣,卻也逃不脫,年少的時候不懂得,懂得的時候卻有太多的牽絆讓她再也無法邁出那一步。
“她不走,她就永遠沒有屬于自己的力量,無法隨心所欲的生活。”
“我想給她自由,想讓她跟隨著自己的心走。”
“葉媽,其實你心里也不甘的吧。”所以沒有勸阻,也沒有揭穿,而是默默地配合她。
那些送出去的書信,偷偷去置辦的各色東西,都被把持著內宅的蘇大太太和葉媽瞞的干干凈凈。
葉媽閉上了眼,想起丈夫新喪,夫家要將她另賣一家,去換兩百斤的紅薯,她破釜沉舟地拿著自己僅存的積蓄找上了薦頭店,求他給自己推薦一戶好人家。
后來她被領過去讓剛嫁進蘇家的柳佩珊看了一眼,柳佩珊留下了她,替她打發走了難纏的夫家。
“老爺會怨你的。”她低聲說道。
“那又怎么樣?”
“我不怨他嗎?”
柳佩珊的臉色古井無波,她打量著鏡子中的自己,那個十八歲的充滿激情的柳佩珊早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直掛著得體笑容的蘇大太太。
十九歲那年她剛生下蘇令徽,還不到兩個月,女兒就被蘇大老爺的母親抱走了。
因為蘇令徽是個女孩,蘇大老爺需要一個兒子。
所以她要趕快再懷上一個孩子。
剛剛生產完的柳佩珊的傷心可想而知,而蘇大老爺對此卻無動于衷。
最后蘇令徽還是被蘇奶奶還了回來,因為她不肯吃別人的一口奶,硬生生地將自己餓暈了過來,蘇奶奶當時害怕真的將蘇令徽餓死了,才迫不得已還給了柳佩珊。
柳佩珊欣喜若狂,但命運的軌跡依舊沒有發生改變。
等蘇令徽斷奶后,柳佩珊就懷上了蘇念明,很快之后是蘇念輝。
然而和吳若楠的母親相比,她竟然是萬中無一的幸運兒,吳若楠的母親也上過大學,卻因為沒有生出一個男孩而被她的丈夫和世人的風言風語逼得幾近瘋魔,直到生下了病懨懨的吳若楠才幡然醒悟,死也不肯再繼續生下去。
而她的丈夫又將她的女兒逼成了男不男,女不女的可憐模樣。
“從沒有人問我愿不愿意。”
“我不想過這樣的人生。”
“所以我要給我的女兒這樣的機會,榮華富貴的一生,可以,想走出自己的路也可以。”
“我只要支持她。”
“他們總想把她變成一只金絲雀,變成一朵嬌艷欲滴的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