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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消息的程大太太一下子就暈死了過去,后來掙扎著生下了程宴生后,便一直纏綿病榻,沒幾個月也去世了。
轉眼間,原本紅紅火火的程家大房就只剩下了程宴生這一個襁褓中的獨苗苗。
許多人便言之鑿鑿的說程宴生是刑克六親之命。
當然,蘇令徽覺得這是無稽之談,但程校濤老爺子信了。
因此對于大兒子僅存的血脈,他又愛又恨。他一邊將這個小孫子寸步不離的帶在身邊,親手撫育,讓他平平安安的長大,一邊又待程宴生相當嚴苛,一直對其橫眉冷束,難見笑臉,也不讓家中其他親眷與其太過親近。
因此程宴生直到快三歲時,依舊不怎么會說話,總是呆呆的看著大家,眾人都以為他是個傻子。
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程宴生時,那么小,矮矮的一個小團子,卻吃力的跟在林爺爺的后面,肅著一張臉,顛顛地跑著。
蘇令徽就忍不住想笑。
每年盛夏,蘇家都會到靈官山上的山間別墅里去避暑,哪怕洛州的蘇公館里安裝了空調后也不例外。
因著蘇令徽的早產,她七歲那年,蘇大老爺便邀請了程校濤老爺子和蘇家同去靈宮山避暑,順便幫蘇令徽調理身體。
程校濤老爺子欣然允之,一是蘇家不僅包吃包住,還一次性付了超大額的診費;二是靈宮山上地氣氤氳,有許多名貴藥材;三是他每年其實都要抽出幾個月的時間去義診,既然蘇家包下了他三個月的時間,而病人又只有蘇令徽一位,他便有許多閑暇時間每日下山到山腳的村莊里義診。
隨他前去的還有程宴生,只是山路崎嶇,他實在不方便帶程宴生下山義診,便將程宴生和一個老仆獨自留在了蘇家給他安排的小別墅里。
柳佩珊發現一個人待在屋子里的程宴生后,很是心疼,便將他帶到了蘇令徽身邊,交待女兒。
“要好好照顧弟弟。”
六歲的蘇令徽好奇地看著肅著一張包子臉的程宴生,這個小弟弟的眼睛瞪的大大的,面無表情,一句話也不說,只有發急的時候才能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可太好玩了。
要問蘇令徽怎么知道這么清楚,當然是她上手逗弄了程宴生無數遍才得出的結論。
望著話匣子一樣嘮嘮叨叨的大弟,蘇令徽雄心壯志的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她一定要讓這個小弟弟也和大弟一樣學會說話。
于是接下來的兩個月里,蘇令徽興致勃勃,不厭其煩地一遍遍的教著程宴生。
她讓程宴生摸她的喉嚨,一個字一個字的教他,抱著連環畫本對著他天天喋喋不休的講著故事,領著他和蘇念明一起在山間跑來跑去捉蝴蝶做標本。
跑的累了,幾人就回去頭對頭的湊在一起睡覺。
兩個月的避暑時間過去了,程校濤驚訝地發現他原本以為那個不甚機靈的小孫子竟然變了副模樣,兩只眼睛不再似以前那樣呆呆的,而是清清的望著他。
那熟悉又陌生的目光讓林校濤難過又憤怒,他在那稚嫩清澈的目光中看到了兒子的影子,卻又看到了自己的愚昧。
他依舊嚴厲地對待林宴生,但每年的盛夏時節,也會心照不宣的帶著他一起到靈室山蘇家的避暑山莊去。
而隨著程宴生漸漸長大,逐漸顯露出來在醫學上的驚人天分時,程校濤更加嚴苛了起來。程宴生自學會識字,便開始辨認藥材,學習藥經,自搖搖晃晃能拿起藥箱時,便要翻揀藥材,在自己身上摸索穴位。
他從四歲起,就跟在程校濤身后出診,寒來暑往,從未有一天間隔。
程校濤老爺子也不讓其和家中的其他子侄一樣上如今的新式學堂,而是請了一位私塾先生為程宴生講課。
只有來到蘇家,程宴生才能難得松快一下。
看著程宴生腳步輕快的抱著匣子背著小藥箱離開,阿春不由感嘆道“老爺還真是喜歡程少爺。”
蘇家有許多世交家的小孩,蘇大老爺唯獨最喜歡程宴生,蘇家常年備著一個小院是程宴生住的,里面也讓傭人時常打掃著。
“因為他能從阿生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蘇令徽默然,一樣的父母雙亡,一樣的由祖父母撫育長大,一樣的家產要旁落到其他人之手。
不同的是,阿生更可憐些,整個林家唯一愛他的人對他的愛也并不純粹。
蘇令徽仰頭皺眉一口喝了藥,將之前收起來的信展開,一封封的看了起來。
她先打開了德蘭修女的信,修女的信依舊是那么的平和,一如她的人一樣沉靜。
“這就是每個女孩的命運。”
“古往今來,中西內外,不外如是?!?
“害怕改變,就只能接受?!?
“若想掙脫這命運,就要嚴面風霜。”
盡管早有準備,蘇令徽依舊有些失落的垂下了眼睛,看來老師也沒有辦法。